崇祯咬牙低吼道:“你读了一辈子书,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耍嘴皮子是把好手,朕不跟你耍嘴皮子,也不与你理论,去把浙江的春税收上来,朕要看今年浙直两地的春税!”
刘宇亮知道自己完了,浙直的税,朝廷已经收完了,周衍给的那几千万两白银和数百万石粮食,就是大明崇祯一朝的浙直税赋,
如果再收浙直两地的税,就是明晃晃拿刀砍周衍的脸。
他刚保了周衍兵进浙江,现在皇帝又让他收浙直两地的春税,试问,有明一朝,哪有首辅亲自收税的?
皇帝不纳谏言,开始梗着脖子耍无赖了。
刘宇亮幽幽一叹,起首揖礼:“臣,领旨!”
这就跟在职场上一样,
当上司没理,说不过你时,只能抛开实事不谈,既然真话无法反驳,那就只能从态度下手了。
让刘宇亮去收周衍的税,这一招够狠,够绝,也足够令人寒心。
但没办法,
他是皇帝。
皇帝是不用跟任何人讲道理的。
刘宇亮走了,崇祯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
周衍为秦良玉请尚方宝剑,代天巡查,整肃四川的奏疏,再看内阁同意的票拟,登时暴怒,把奏疏用力砸在一旁,
而后,
拿起其他奏疏看了起来,
连续几道奏本看完,崇祯心底一片冰凉,因为朝廷诸臣上的奏疏,都是支持周衍为秦良玉请尚方剑,代天巡查,整肃四川的,无一例外。
“满朝文武无一不是周贼之党!”
崇祯愤而大骂,他指着那些奏本,看向王承恩,怒道:“这等奏本,也能过你司礼监,你们这些奴才也要绝朕而去吗?”
王承恩扑通跪下,严谨相对:
“禀皇爷,非是司礼监弃皇爷而侍朝臣,实在是刘阁老此举保住了浙江,为安抚周衍,所以才上奏支持。”
崇祯一怔,火气虽未消,但也恢复了些理智,问道:
“作何讲?”
王承恩不敢迟疑,回道:
“先前周衍征朝鲜,疏浙江,上奏请派官员治理浙江,朝中诸臣俱都上奏举荐,皇爷遴选择批,致浙江各府、州、县、镇、各级官员得以充盈,
此番浙江东西二营大乱,周衍欲兵进浙江,定会借机拔除各地推官,刘阁老行安抚之策,回护周衍,之前殿上那番言语只是其一,其二者,则是为了保护浙江所有推官,不至于浙江彻底沦于周衍之手。”
王承恩这番话说完,
崇祯皇帝恍然大悟,随即想到自己也在浙江不少地方安排了官员,如果周衍真的杀进浙江,宰了那些个推官,安排了他们的人,那浙江连名义上的大明的浙江都不是了。
刘宇亮此举,不仅保护了大明朝还姓朱,还保住了浙江,保护了皇帝和朝中诸臣在浙江的势力。
所以,
朝中诸臣才会跟着刘宇亮一起保周衍,既保他们自己的利益,也保大明朝还姓朱。
一念及此。
崇祯皇帝猛地回想自己对刘宇亮说的那些诛心之言,而且,还让他去浙直收税,使他绝于周衍,绝于朝堂,绝于皇帝,他的心中无比后悔,但他又不想折下面子,向刘宇亮道歉,收回对刘宇亮收浙直税赋的安排,
一时间,
他难住了,
最后,沉沉的叹了口气,拿起周衍的奏本,重新打开,拿起朱笔,批了个“准”字。
事实上,
刘宇亮还没出宫门呢,派个人去追就能追回来,并且,乾清宫内奏对,只有崇祯、刘宇亮和王承恩三人在场,
就算崇祯皇帝向刘宇亮道歉了,收回了对刘宇亮的为难,外人也不知道,
三人心照不宣,把这件事抹了,谁也不难为谁,岂不更好?
可崇祯皇帝偏不,
皇帝哪有向臣子道歉的道理?
既然错了,那就错了吧,以后尽力弥补也就是了。
且说刘宇亮在乾清宫驳了崇祯皇帝一场极为漂亮的奏对,但他的首辅位置,政治生涯也走到头了,他先回了值房,不顾众辅臣疑惑的目光,收拾了自己的笔墨,径自出门离开。
当晚,便赶赴浙江。
第二天,
当满朝文武得知刘宇亮去浙江收春税的消息时,有一个算一个,甭管好人坏人,全都傻了,堂堂首辅,不辅国理政,去地方上收春税,他有病吧?
然后,
他们得知是崇祯皇帝让刘宇亮去收浙直两地税赋之后,他们又都沉默了下来,朝会之时,包括皇帝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