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怒吼:
“十数万大军在侧,左梦庚竟然战死了,王新在干什么!他调动四省军队,靡费钱粮甚巨,就是为了去看洛阳城陷,福王被屠,左良玉,左梦庚父子力战而死的吗?!”
崇祯皇帝望着内阁众臣,粗重的喘了两口气,满是愤怒与无奈,质问一般的嘶吼:
“周衍他好大的胆子,竟让部下将领权知河南,节制四省,他做辽东总督的金箭令,比朕的尚方剑更重吗?”
“你们!你们说!当如何处置王新!”
内阁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帝骂的那么狠,最后却连处置周衍部下将领都不敢做主,让内阁辅臣背锅。
可敢于背锅的人,被贬黜的贬黜,被杀的被杀,当下局面,谁还敢给皇帝背锅?
但皇帝问话,又不能不答,而这个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首辅孔贞运身上。
孔贞运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崇祯行礼,又踟蹰了片刻,才开口道:
“洛阳城破,福王遭难,非战之罪,那姜贼原是武涉守备,反叛为贼,先掠怀庆府,后进河南府,当时,左良玉率军在灵宝修正,正值换将之际,多方调度不利,军令传达不通,致使姜贼有机可乘,
王新奉命权知河南,历时三月,横扫六府八州四十六县,战功卓绝,而左良玉在灵宝数月,先违抗军令驻扎灵宝,后不遵圣旨坐视贼乱,致登封聚贼十馀万,
王新率部分进河南府、南阳府,先破登封,姜贼西逃,破洛阳,前后不过五日,王新大军多是步军,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馀里,等大军到洛阳,姜贼已然逃走,
王新也知登封解围之后,便是洛阳危机,于是提前调四川、陕西、山西三省兵马驰援洛阳,却被左良玉大军挡在灵宝,
王新助洛阳之策受阻,故,洛阳城破,福王遭难,
左良玉在此之前,几多奔走,遭遇贼军埋伏而亡,左梦庚知晓其中厉害,率军支持洛阳,于永宁遇姜贼大军,苦战两日,第三日王新率军赶到,七路大军立刻投入战场杀敌,
左梦庚立功心切,亲冒矢石,失了主将方寸,力战殉国,
左良玉拥兵自重,违抗军令圣命,万死难赎其罪,然其子左梦庚忠心报国,烈丈夫也,可表功勋,
至于,
王新之罪,乃多方调度失当之过,非他所能力及,且胸有韬略,武才沉家,身负赫赫战功,老臣以为,罢官留服,充军广宁,既示陛下爱才之心,又加惩处罪责,待到他日,陛下圣恩,召回为将,敢不有报国忠心,为陛下前驱。”
这番话说的很是漂亮。
甩锅给左良玉,反正他死了,既给了崇祯面子,又不得罪周衍。
左良玉变成了万死难赎其罪的罪魁祸首,左梦庚成了力战殉国的忠臣良将,极尽讽刺。
但,
只有如此,大家才能都好,所有事才能都有着落,崇祯和周衍之间的微妙和谐,才能继续保持下去,
最重要的是,
只有这样,才能把贼寇杀藩王之后,对当地官员和将军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其中,有两层意思,
第一,
不被牵连获罪,那些官员和将军才会继续为大明效命,继续剿贼,维护大明江山,维护朱家统治,他们这些朝廷重臣,才能继续掌握权柄,享受权力富贵,
第二,
让地方官员和领军将领知道,便是藩王被屠,他们也不会有事,而那些藩王死后释放出来的田地和产业,就能重归国有,而国家拥有的,不就是朝廷大臣们拥有的吗... ...
崇祯皇帝真就恨那些贼寇杀了朱家藩王吗?
不一定!
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皇家威严不能折损。
所谓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有些结果之后,关起门来数钱,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么,
言归正传,
孔贞运说的算人话吗?
不算,也算。
不算,是因为他没有正面回答崇祯的问题,更象是陈述总结性报告,
算,是因为他给了所有人台阶和体面,包括左良玉,因为他的儿子变成了力战殉国的忠臣良将,而他也会因为皇帝要保住左梦庚力战殉国的名声,而减轻罪责,捏着鼻子给他减罪,
至于,
王新罢官留服,说白了就是官职没有了,但可以穿冠服,束发冠,配襟步,当官的排场还是那个排场,只不过没了军权而已,
而且,
充军的地方也很有意思,
广宁,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