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见孙承宗来了,立刻放下手中“饽饽”,起身躬敬行礼:
“下官见过老大人,昨日下官无状冲动,还请老大人原谅。”
“恩。”
孙承宗没有开口,只是低低的嗯了声,坐在木桌的另一边,看了眼桌上不算丰富,但量很大的饭食,随即想到周衍阵斩劳萨和纳穆泰,心中也是了然,武人饭量大,寻常人家还真养不起。
能吃是福,这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食量,欲望,子嗣,是衡量古代帝王寿命长短的方式之一。
如果事多食少,欲望浅淡,子嗣不多,人就一定有问题,不是长寿之相,皇帝挑选储君,也会有这方面考量。
“家里地少人多,每年租子又少,府里饭食简单了些,不过管饱,能吃就多吃些,转过年来,你才十九岁,正是精力旺盛,血气最盈的年纪,饭食要跟得上才行。”
孙承宗这般说道,气归气,恼归恼,周衍在家里住下了,饭还是要管饱的,这跟他对周衍个人是否愤恨无关。
周衍躬敬回道:“叫老大人费心了,这年景,能吃饱就不易,哪里还能挑菜色,我出身流民,在难以下咽的东西都吃过,如今能吃的饱了,哪有入奢挥霍的道理。”
孙承宗点点头,指了指桌上饭吃,道:“天寒地冻,不在屋里吃,偏在院子里,快些吃,莫放冷了。”
周衍道了声好,便坐下狼吞虎咽起来,孙承宗坐在凳子上,身上披着棉衣,孙??站在孙承宗身后,
父子二人沉默无言,静静看着一笼“饽饽”,五张蛋饼,十五个素馅大包子,一锅粟米粥,外加两小碟咸菜,挨样挨个被周衍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父子二人看向周衍不算粗壮的腰身,心中同时在想,这么多东西,都被吃到了哪里。
最后,
周衍把小火炉上热着的小铁锅拿下来,打开盖子,是一锅鸡蛋汤,看蛋花浓度,至少打了三颗鸡蛋。
然后,
爷俩看着周衍一碗一碗的把整锅鸡蛋汤喝了个精光。
我的天,
照这么吃,
四品官都养不起啊。
孙??不禁咂舌,要不咋说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做了辽东总督,七省总理,还封了伯爵呢,就这饭量,不死命升官,恐怕连饭都吃不起。
“吃好了,进屋说话吧。”孙承宗站起身。
“老大人请。”
周衍连忙起身,跟在孙承宗身后,走进屋里。
孙??让候在院外的小厮沏茶送来,然后,快走几步,搀扶着孙承宗进了屋。
三人落座之后,气氛又一瞬间的微妙,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因为孙承宗直接开口打破了气氛,直言道:
“如果老夫昨夜死了,恐怕现在我府上已经满地死尸,无一活口了吧?”
孙??眯着眼看向周衍,他很想知道,周衍是会坦诚相对,还是虚伪装傻,他对周衍并无猜测,因为在昨天之前,周衍一直是活在朝廷公文布告和坊间传闻中的,
他的功绩和事迹,在朝廷的公文布告和坊间传闻中,虽有参差,但在大事上,却是基本一致,那些不同的,
无非是周衍发迹之前怎样怎样,在孙府做家丁时怎样怎样,周衍打仗时怎样怎样,周衍遇到了那些奇人,被传授了哪些本领等等,
自万历四十年开始,民间画本子,也就是小说,就没有不敢编排的,
对此,
那些被编排在书里的人,不仅展现了极高的包容性,甚至在自己看完之后,还找小说作者,要求改自己在书中的形象。
但在清朝统治之后,就严厉禁止了。
所以,
孙??对这位恪英伯的印象,是在一次次被打碎又重塑中创建起来的。
而孙承宗也是一样,他也曾在深夜仔细研究周衍打过的战役,光是朝鲜之战,他就研究了两个多月,除了堪称神迹的“人工天堑”之外,强攻镇江城,也是一步完美妙棋。
周衍与皇太极对峙时的战略博弈,阵地转换,一城一地的争夺和放弃,是足以写进兵书,供后世学习借鉴的典范。
从那时,他就期待什么时候能与周衍见上一面,与他论战,论策,论国事,论辽东。
可是,之后随着周衍与皇帝的博弈一点点展开,孙承宗明白了,这小子的确是国之柱石,只不过他这个柱石太过于粗壮了些,已经到了架空皇权的地步。
一点点积攒的怒气,终于在昨天,见到周衍的那一刻,爆发了出来,
然后,
就被周衍气吐血了。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