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衍去张家,比回家还随意,到了门口,门房见是外孙女婿周衍来了,都是先开门,再通传,保证不让周衍等半盏茶,受半分委屈。
是故,
张知节听到周衍的声音,并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抬头看着门口,很快,门外响起了管家的声音,等到他回应之后,
下一刻,
周衍推门进来。
“外翁,多日不见,您老身体可还硬朗?”
周衍在孙家眼里,是灵珠,乖巧懂事,守礼持重,
但在张家人眼里,活脱脱的魔丸,每次来不仅家里人都无法休息,等着伺候这位外孙婿,还都要吃好几个人的口粮,他自己吃也就算了,他带的亲卫也是个顶个的能吃,
幸亏老张家有些底子,否则,两次就得吃穷,三次就得破产,第四次来,就得出去借钱了。
张知节放下书,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道:
“你班师过路时,是四月,现在次年正月,只是八个月未见,怎的就问身子骨... ...算了,你有什么事?”
周衍大剌剌坐在张知节书案对面,抓起桌上碟子里的点心就吃,边吃边含糊不清道:
“去年丁丑科考完了,又多了一大堆进士老爷,外翁,我缺人,给我弄百十个进士老爷,帮我干活。”
张知节心脏扑通扑通直蹦,血压直线飙升,
“百十个进士老爷,还‘弄’,你当大白菜啊,有需要了,去地里拔就行?”
周衍看着碟子里的点心,吃了一块又一块,总共六七块点心,两只手齐上阵,不一会儿就捯饬完了,正巧,小厮送茶水过来,周衍吹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勉强顺口。
“外翁,去年丁丑科的状元郎是谁?”
“刘同升,江西人,其父刘应秋是万历十一年探花郎。”张知节对往年科举很是重视,近年来安排到南京的进士也有不少,只是才学与能力并重者极少。
“家学深厚,父亲探花郎,自己是状元郎,他现居何职?”周衍问道。
“翰林院修撰。”
张知节看向周衍道:“一甲别想了,朝廷已经安排了实缺,二甲有很多也都有了安排,近年空缺太多,尤以浙直两地甚重。”
周衍干巴巴一笑,浙直两地为什么那么多官职空缺,还不是他硬生生杀光了。
“外翁,您老就没什么门生旧友?”周衍问道。
张知节沉默了下:“即便是有... ...他们也不会来帮你。”
周衍一愣,当即拉下脸,忍着怒意问道:“我打赢了朝廷几十年都没打赢的仗,内平贼乱,外收失地,他们全家的骨头有几两重?”
张知节有些为难道:“你... ...名声不太好。”
周衍面无表情道:“外翁,您是认真的吗?我,战功封爵,文治两地... ...我名声不好?”
周衍实在不敢相信,难不成这年头圣母那么多吗?
我杀外族蛮夷,也有人谴责?
张知节点头道:“各地风传,你逼死了杨嗣昌。”
“什么!?”
周衍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张知节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外翁... ...天下人... ...说... ...杨嗣昌... ...是我逼死的?”
张知节沉默点头。
“我操他们... ...”
周衍虽然在张知节面前大咧咧,但在长辈面前满嘴粗俗,言语咒骂,到底不好,他硬生生忍住了,然后,撑着桌子,身体前探:
“外翁,我现在怎么办?”
愤怒没有用,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张知节伸手按住周衍肩膀,把他推回去坐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杨嗣昌的长子叫杨山松,次子杨山槂,三子杨山梓,只需一子到你帐下为官,污名可解。”
周衍追问道:“这样能行吗?只一个儿子会不会太简单了?要不三个都弄过来,对了,杨嗣昌还有两女儿,我要不要... ...”
“不用!”
张知节没好气的瞥了眼他,说道:“次子最好,陛下与杨嗣昌有情谊,对杨嗣昌的死多有歉咎,定会封赏重用杨山松,你这时向陛下要杨山松,有刻意之嫌,
不如征召杨山槂,予以重职虚权,已显你与杨嗣昌并无仇恨,杨嗣昌死于党争失败,与你无干。”
党争,成王败寇,谁也怨不着谁。
要是,因为党争就结了私仇,别说皇帝不会允许,朝廷上下,文武百官也会共同弄死那个报仇之人全家。
有能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