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将军衙门。
王维章正在处理田册,四川兵,除了敢杀敢死之外,最厉害的就是伪造田册,身为巡抚的王维章,更是翘楚之人。
四川军队中,千户官融炮造钗,百户官私卖军械,是正常行为,卫所伪造粮册,收成少报,地方伪造田册,田地多报。
军屯产出的粮食少交,缺额由四川老百姓补上。
比如,
一个四特朗普通百姓,家有田十亩,官府就会记录十五亩,缴税就按十五亩地交,同时,春秋加征税粮,把百姓在夏天的积攒全部收走。
假如,一个壮年男子,月收入3000文,缴税须1400文,加征之后,补粮税,又要交500文,皇帝下旨“四征”,也就是解决“四面六隅”粮饷问题的办法,还要再交1000文。
那么,
没活路了怎么办?
把家里的十亩地卖给官绅,成为佃户,或者,直接把地卖给卫所,成为千户官的家奴。
王维章就在做崇祯十年的田册。
现在的四川总兵是候良柱,之前秦翼明在中原跟卢象升打农民军的时候,忽然失踪,卢象升上疏之后,崇祯降了秦翼明官职,候良柱顶上,做了四川总兵。
而在王维章做假帐的时候,候良柱在广元带着九千士兵跟李自成干仗。
这一仗,从四月打到了六月,最后,在“四正六隅”方略之下,还是陕西出兵把李自成赶走,候良柱才有喘息机会。
候良柱回到成都府之后,问王维章,为什么不支持广元,王维章的回答是... ...无兵可用,无粮可发。
两人不欢而散。
但杨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方略,第一仗在四川广元,初见成效。
接到战报的崇祯皇帝非常兴奋,孙传庭能主动派兵支持四川,就说明杨嗣昌的方略是切实可行的,而先看了战报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却已经在想着请命领军,亲自下场剿贼了。
但他们看不到这封战报背后,整个四川百姓的苦难煎熬,而皇帝的反应,却成了所有巡抚、总兵、参将、佥事的兴奋剂。
只要能杀贼,战报好看,皇帝就不会管他们的所作所为。
那么,崇祯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真的看不到杨嗣昌这个“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弊端吗?
他们能看到,
但会当作看不到,
原因有二,
一是,他们需要更多的利益分润,
二是,大明朝养不起那么多人,死一些,可以减缓压力。
但这种事,谁也不会说,只能用光明磊落,国家大义织成的锦缎盖住,死死的盖住,然后,埋进地里,这不是皇帝和满朝臣工的想法,是时代的必然性,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人性?
那是什么东西?
只有强者,才配做时代之子!
比如,
某位黑心贼... ...
“我就不跟你扯什么弯弯绕了,一百万两,买你宣府老实一年,可折粮、折盐、折布、折茶、折豆、秫子、糜子、麸子。”
“我要火器。”
“我命在这,你要不要?”
“那算了,把你剁碎了卖,也值不了三钱银子。”
“陈新甲,我干你... ...”
“行了,行了,消停会儿吧。”
凭着生死之交的深厚友谊,周衍和陈新甲的谈话直白且粗鄙。
陈新甲抿了口茶,好奇问道:“你算计了傅宗龙,收买了我,蓟辽那几位你准备怎么做?”
周衍端起茶盏,在喝茶之前,随口回道:“他们谁敢入关,我就敢传扬谁通贼,挡在关外,做国贼处置。”
“你真够狠的。”
陈新甲看着喝茶的周衍道:
“且不说卢象升与你交情不错,祖大寿也曾赠你锦缎,祖宽更如同你的部将,真就狠心把他们挡在关外,用你那火炮打他们?”
“狠心?”
周衍嗤笑一声:“抚台大人莫不是没睡醒?我念着仁义,他们会念着情谊吗?动全国之兵,行一石二鸟之计,当真好大的手笔,我若是个软弱蠢材,早已死在了新河口,死在了你陈大人的手上,哪有如今之景?
还有,整个崇祯九年,是我用一场场战争,养着山西、陕西、宣府、蓟辽四地军民,
我若倒了,大明半个北方军民百姓都得饿肚子,建奴会用一次次入关劫掠告诉你们,我有多么重要。”
“我自然知道。”陈新甲说道:“可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跟朝廷闹到了这个地步。”
“你问我,我他妈问谁?”
周衍重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