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八岁的大孩子,从流民到伯爵,这两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是明晃晃发生在天下所有人面前的传奇。
他的功,高过三山两河。
他今天所拥有的,是他用命挣回来的,是他应得的。
饶是傅宗龙见惯了大风大浪,各种手段,但此时此刻,他看着周衍字字哽咽,句句悲怆,也不由得心生不忍,再结合自身遭遇,更是有几分感同身受。
“哎... ...”
傅宗龙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周衍的眼神从警剔和平静,慢慢转变成复杂和不忍。
他伸出手按在周衍的肩膀上,轻声道:
“我... ...”
他顿了顿,改口道:
“本官没有说你要谋反。”
草!
这句话终于从你嘴里说出来了!
不枉我丑态毕露,嚎啕大哭。
周衍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洋洋得意,
“大人... ...知我... ...知我啊... ...”
“我如今... ...位高权重... ...官爵一身... ...陛下如此待我... ...我... ...怎会不臣... ..怎敢不臣... ...”
傅宗龙安慰着点头:“十八岁伯爵,又身兼总督、总兵二职,妻家更是与我大明同休同戚,二百年传承的代州孙家,如此身份,本官信你不会谋反... ...”
“没错!我不会谋反!我怎么可能谋反!”
周衍猛地抬头,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尽显狠厉狰狞,咬牙切齿道:
“定是陛下身边有奸佞小人,巧进谗言,蒙蔽圣听,横乱天下... ...”
嗯???
傅宗龙一愣,随即惊恐的望着周衍,按着周衍肩膀的手缓缓探向周衍脖颈。
而周衍浑然不觉,还在怒斥咒骂,
下一刻,
他转头看向傅宗龙,眼神炽烈,嗓音嘶哑沉闷:
“大人,一定要帮我渡此难关,届时,我要进京面圣,陈情自证,还我清白!”
傅宗龙闻言,心头一跳,探向周衍脖颈的手停了下来,缓缓收回,眸光深沉的盯着周衍,问道: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带兵打到京城,只为皇帝一句道歉。
你当我是傻逼吗?
你他妈厚脸皮敢说,我都他妈不好意思听。
傅宗龙心中既愤恨又无奈,自己眼前这个贼子,到底是个什么王八蛋啊!
愤恨的是,这个小王八蛋把他当傻子整,
无奈的是,这个小王八蛋从头到尾一字一句,有理有义,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不敢怀疑指责,否则就是逼死复土收城,驱除挞虏的功臣,那他成什么?建奴的内应吗?
傅宗龙心中恶心的不行,但还没办法表露出来,这让他面对周衍,如坐针毯,发自内心的难受。
周衍才不管傅宗龙怎么想自己,反正他亲口说...他信自己不会谋反,这就好办了。
“今日得抚台大人信任,便是明日获罪,刀斧加身,天下攻讦,万民伐罪,我也心意不屈,鸿志不改,为国而已,一死何妨。”
傅宗龙强扯出一抹笑容:“钰临言重了,你的心意,本官已知,剿贼之策尚有疏忽,本官须早禀天家,这便走了。”
傅宗龙装不下去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张嘴就要走。
“抚台大人真的知我心意吗?”
“知道。”
周衍抹抹眼泪,高声道:“当今天下,唯抚台大人知我,信我,既如此,我亦不姑负大人,我这便回大同,即刻上疏,请求陛下罢黜熊文灿,任大人为六省总理,总督剿贼诸多兵事。”
周衍说完,抬脚就走。
傅宗龙听着周衍前面那些话,心里还在想,要怎么敷衍周衍的客套,可没成想,这个小王八蛋下一话竟然要上疏罢黜熊文灿,让他做六省总理,还他妈总督剿贼诸事,
这不仅是得罪熊文灿和杨嗣昌,还得罪洪承畴,更会跟那些等着吃周衍肉,喝周衍血的满朝文武大臣站在对立面。
“等等!周钰临!等等!”
“大人勿要再劝,大人才能高那熊文灿百倍千倍,怎的就不能统全国兵马,总督战事?”
你他妈在说什么!
刚刚不还总督剿贼诸多兵事吗?
现在怎么又统全国兵马了?
傅宗龙急忙追出去,然而就在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怔住了,紧接着,面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