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岳直接晕了过去。
朝鲜使团并未理会昏厥的杨文岳,而是拿出一张纸,纸上有团红晕,细看之下,竟是登莱总兵官官印。
登莱无人敢拦,只得签文书放行。
杨文岳醒来之后,立刻让人去追朝鲜使团,把他们追归来后,强行扣在了登州,他也不管什么不能无故擅离职守的法令规矩了,乘船去皮岛,亲自面见周衍。
然而,
在皮岛大营前,他连王承嗣都没见到,在大营前百步距离等了两日,灰溜溜回登莱,但他并未放弃,又去了南直找吴甡。
出乎他意料的是,吴甡对他所说,一起去劝周衍的提议,并不理会,只是继续处理自己应该处理的政务,处理完政务后,开始画《垦田治河图》。
须知道一点,
从古至今,“开垦田地”和“治理河流”是一体的,特别是对官员来说,想要“开垦田地”,最难的并不是没人,没农具,没耕牛,而是没钱治河。
且不说田地的浇灌问题,植被问题,
单是开田的赋税问题,就能压死开垦田地的州县,那么,要怎么解决赋税问题?
治河,清淤,卖泥,卖水。
比如,清河县要开垦田地,就得先治河分支,把河道分支引过来还行不,还得引向其他县,让其他县获益,这样,其他县才会出钱填补清河县开垦田地之后,所需赋税,这是“卖水钱”。
清理出的淤泥怎么办?
同样卖给其他州县,无论是用于建设,还是汇田,都是一笔不菲收入。
而想要“治河”,就必须现有处置河道淤泥的合理合法方式,治河期间,毁了多少田,占了多少地,眈误了多少州县的春种秋收,春秋两季时,须向当地州县赔付多少银钱,
否则,就是“毁地淹田,私卖河淤”,轻则流放,重则处死,全家获罪。
吴甡现在,就是在画“垦田治河”的图纸,大河分支向多少州县,这些州县是否有钱承担“垦田治河”,不能承受的话,州府又需要借给那些州县多少钱,
更不说这其中需要征调多少民夫,每日消耗多少粮,每月发放多少工钱,每节分段用多少人何时,用哪里的人何时... ...等等等等... ...
这可不仅是一笔细帐,还是治理地方能力的最高体现。
自从吴甡受到接连打击之后,他的心也就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了,治理地方,成了他最后的念想,所以,对于杨文岳的提议,他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心里。
“鹿友兄,如今能制止周衍之人,唯兄与曹文衡而已,曹文衡远在万全都司,远水解不了近渴,当下只你一人,当下国家摇摇欲坠,切不可再起内祸,鹿友兄,你便与我走一趟辽东,劝劝周钰临,可不能由得他把天捅破了。”
杨文岳急得快哭了,他看着慢悠悠画《垦田治河图》的吴甡,更是心焦无比。
吴甡轻轻落笔,稳稳画线,良久之后,抬笔,看着自己的《垦田治河图》好象很满意,微微点头,这才抬头看向杨文岳,沉吟了下,问道:
“我不明白斗望兄所言何意,我吴甡一介酸腐之辈,哪有左右得胜大将之能?若想不起内祸,倒也简单,批了周衍的回师奏疏就是,找我又有什么用?”
杨文岳来到书案前,神色焦急道:“我已把请陛下批复的奏本递上去了,可朝鲜使团就在登州,周钰临更是铁了心要跟朝堂诸公与天家打擂台,我想就算批复下达,也无用啊,还得请鹿友兄劝慰周衍,国家不易,切莫冲动。”
“呵呵... ...”
吴甡笑了笑,手里拿着的毛笔并未放下,只是眼神戏谑的望着杨文岳:
“斗望兄这话倒是有趣,国家不易,所以不可冲动,那为国冒雪严寒,在辽东的烂泥汤里挥洒血肉的将士就容易吗?”
“一件事,无论正反,总有典籍佐证,可以辩驳,但这是文人,对武人而言,一件事,正就是正,反就是反,他们也读过书,但我们辩驳一件事的反正,是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而他们却是站在尸山血海,残肢遍地的战场上,
切莫冲动这四个字,背后是数百万百姓把他们赖以活命的粮食拿出来供给大军,是数万将士在前线舍命搏杀,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这般轻飘了呢?
斗望兄,回去吧,放了朝鲜使团,好好治理登莱,好好治理山东,其他事,不要管,你也管不了。”
“鹿友兄... ...”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