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大营中,周衍对众将说着他早在开战之前就想好的安排。
而在他话音落下之际,
曲大南满脸尴尬的看了眼霍安,见霍安面无表情,当即低头。
“朝鲜国事,机宜而定,但朝鲜军留兵不得低于三万,具体如何调度,曲大南稍后呈报。”
“于龙川、批岘,各起墩堡一座,驻兵百户,龙川防御江岸,批岘监视宽甸,另征朝鲜民夫两万,年内置港口一座,驻兵百户,骑军三十,每日巡查海岸。”
“明令金自点率军一万五千驻龟城,联防临川,安州,一应军资由朝鲜国内供给,不可更改。”
周衍慢慢安排着朝鲜事宜,众将静静听着,直等到他安排完,众将散去,周衍才觉口渴,正端起茶杯抿了口,就发现霍安和曲大南没走。
“你们还有事?”
霍安垂眸坐在凳子上,曲大南低着脑袋来到周衍面前,从怀中掏出他的官印,双手托举抬起。
周衍愈发觉得奇怪了,他看看霍安,又看看曲大南,不由得笑了起来,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更随意,更舒服,笑问道:
“曲大南,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曲大南羞愧不已,嗓音闷闷道:“标下与临川阵前迟疑不定,贻误军机,险害大人战略失策,故自觉不足以胜任军将,无法领军承重,请大人收回兵权。”
周衍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笑,转头看向霍安:
“你的主意?”
霍安起身向周衍规规矩矩躬身揖礼,而后正色道:“大人惜曲大南之才,标下亦然,但朴玉仍需雕琢,只凭三分莽气,一身血勇,仅随天资行事,终是难当大任,
故标下请大人允准,曲大南去权存职,在标下身侧做一掌牧,每日与标下研习兵法战策,修身养性,去其浊气,精雕浑成。”
周衍看着二人笑意不减:“我新河军的中军大将,给你养马,是不是太屈才了?”
曲大南把头压得更低了,这两位大佬的对话,他万万不敢参与插言。
霍安则没有理会周衍的打趣,仍正色严肃道:“请大人放心,标下定将家学尽数教授,不敢藏私。”
周衍嘴角含笑,刚要问曲大南愿不愿意,忽然反应过来,当即明白了霍安的心思,于是看向霍安的眼神多了几分莫名意思,微扬的嘴角也渐渐落了下来,
周衍的情绪变化直接让帐中气氛降低到了冰点,曲大南更是浑身僵硬,心头震颤,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很是模糊。
霍安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良久后,
“那便如此吧,曲大南去权存职,今日始随侍霍安,司职掌牧。”
“标下遵命!”
曲大南上前,把官印放在周衍的书案上,也不敢抬头看二人,脚步飞快的退走离开,他感觉自己再待在军帐里,一定会听到足以令自己掉脑袋的大事,所以,赶紧离开,才是天大正事。
果不其然,
就在曲大南的瞬间,
“砰!”
周衍猛地一拍桌子,怒视霍安,沉声道:“我就如此不值得你信任?难不成你认为我会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事’?非要制造点把柄给我?”
霍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整衣正冠之后,躬身下拜,深深揖礼,直起身后,神色平静,坦然相对:
“标下非是不信大人,只是完美之人,必遭天妒,为人者是,为臣者亦然,今我威望已成,战功已铸,他日行策,定是大人稳坐统略,标下领军为之驱策,届时功勋,必然累积,大人叫标下如何自处?”
“所以你就主动跟曲大南和刘光柞绑在一起?把你结党的把柄主动交到我的手里?”
周衍再度重重砸向书案,最后觉得不解气,直接伸手柄书案掀翻,桌上文书、茶盏、笔墨洒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的怒视霍安,良久后,又忽然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稍缓气血后,慢慢抬头看着霍安道:
“你我二人以兄弟论,万般大事,皆无所瞒,足可见其心,同其性,且不说如今大事未成,便是改天换日,你我上下有别,也应同心同性,情谊不减,更可况只在当下,你... ...何至于... ...疏离至此?”
周衍真的很受伤,
其一,他真是把霍安和孙世宁当作文武臂膀对待,在他的想法里,他们是整个军政集团的真正自己人,
其二,无论是出于他还没完全抿灭的“大学生心性”也好,还是他想把孙世宁和霍安当作自己身居这个位置,必须冷血无情之下的唯一情感借慰也罢,
他是真的把霍安当朋友,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