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三喜也看向周衍。
周衍扫了两人一眼,问道:“你们在新河军中有今天的地位,难道不是你们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而是我哄着你们升上来的?”
江狗儿尴尬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周衍暗暗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杨御藩要在我面前立足正身,这不是我抬不抬举他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得到新河军将士认可的问题,
他和他的登莱兵不用一场硬仗获得新河军将士们的认可,以你们对那些狼崽子的了解,他们会允许杨御藩和登莱兵从他们嘴里分食?”
步三喜和江狗儿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笑,心中都有答案。
周衍没好气道:“胡灿和他的七百精兵,至今都没编入新河军,只能以左卫营的名义在军中,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从一场大战中证明自己的实力和价值,
别说杨御藩,就是霍安,之前你们心中不也是多有不服吗?”
此言落下,
步三喜和江狗儿更是尴尬的无地自容,低着头不言声。
其实,我也一样... ...周衍在心里吐槽自己,他是真没想到霍安竟然这么猛,要是之前有人跟他说,霍安“略不世出,天下无双”,他肯定会骂那人神经病,
你知不知道“略不世出”代表什么,那他妈是对将帅的最高褒奖,通俗解释就是:“天下军略,无出其右者”,
把这种名头,放在之前一直统管后勤,处理琐事的人身上,这不是开玩笑嘛。
而霍安,
他仅用一仗,便打服了所有人。
以前步三喜,曲大南他们对霍安行礼,喊“大人”,那是出于对官职的尊重,以及对周衍信任霍安的尊重,更多在于周衍。
现在向霍安行礼,称大人,那是真害怕。
硬实力才是真道理。
尤其是在“微功必记”的新河军中,凭战功立身,已经是贯彻上下的通识了,有本事是升官发财,没本事就滚,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周衍的军令下达,整个龙川大营立刻动了起来,与胡灿换防的军队当晚出发,调胡灿回龙川的信兵已在路上。
而此时的登莱营,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全军上下两千一百五十人,所有登莱士兵坐在自己的帐篷前,看着面前铁锅里煮着的肉汤,
这是杨御藩去龙川大营军议之后,才回来的五十头羊,同时,也带回了一个军令,
他们登莱兵,将成为过江之战的先锋军。
但士兵们的沉默,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懑。
因为杨御藩不仅带回来了周衍的军令,还有周衍对他们登莱兵的不信任。
实际上,
能被杨御藩看中,并带来辽东战场的士兵,哪个不是见惯了生死,刀山火海里滚过几遭的刽子手,他们都是军出出身,敢杀敢死,也不在乎上官辱骂,毕竟,谁之前没给上官种过地?干过活?兵籍佃奴,说的就是他们。
但在见到了新河军士兵的棉甲,粮食、火器、军容之后,他们的心里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原来兵卒也能穿翻领羊皮的衣裳,鞋子还是棉的,腰间的粮袋里能装加了盐的粟米... ...
听说他们的将官从不贪军功,哪怕是在战场上用弓箭射了匹马,也会被记下来,当成战功攒着... ...
他们也想成为新河军,幸运的是,他们的将军带着他们来到了辽东,有机会成为新河军,
更幸运的是,他们就要打仗了,只要在战场上取得了军功,就能成为新河军,
但不幸的是,周衍并不信任他们。
这让他们一直以来不断累积叠加的希望,瞬间被击穿,垮塌,崩的粉碎,以至于,肉汤的香味飘散整个军营,而每一个人能提起精神。
这很奇怪吗?
这合理吗?
大头兵见到了肉汤,哪怕明天就去送死,总归有几个心大的,骂骂咧咧的喝汤吃肉,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坦然赴死。
但问题,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的他们,终于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并且希望就在眼前,哪怕是让他们去搏杀,去送死,他们也愿意为了家人拼一次,
可就是这个近在眼前的希望,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让所有人的希望落了空,任谁还有心思?
杨御藩和杨衍在帐中商议了下过江之战的事宜后,便坐下来用饭,听到亲兵说军营里的情况,杨御藩并没有什么表示,这是有他故意的,
如果他不说,谁会知道周衍说过的话?
他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激起士兵们凶性,在新河军面前直起腰杆,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然后,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