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札萨克图汗部公主乌力罕低低呼唤着札萨克图汗素巴第,年十五的她低头站在毡包中央,身上带着华美配饰,她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呼唤了声父亲,便不再说其他。
素巴第重重叹了口气,低着脑袋,似是在想着什么,良久后:
“乌力罕,抬起头。”
听到素巴第开口,小公主缓缓抬头,只是在她抬头之后,素巴第却愣住了。
这位札萨克图汗看着小女儿满是泪痕的小脸,心中感触哀伤,尽是不忍,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强行收敛情绪,嘴角噙着笑意:
“听说那周衍不但是少年将军,还是明朝贵族女婿,生的仪表堂堂,威仪甚重,以他年纪能掌军数万,权射数省,位居天官,更是贵不可言,做父亲的... ...哪能苦了女儿... ...”
“父亲,我... ...不想离开草原... ...”
乌力罕低声无力抗争着,即便她知道就算自己大闹一场,闹得全族不得安宁,闹得三大汗部尽知,也不能改变父亲要把她送给周衍的事实,只是她实在不愿,她想骑马飞奔,不想困于锦帐,想到这些,泪水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断断续续抽噎道:
“我只是... ...只是不想离开父亲,母亲教我做的羊皮毡子... ...我还没学会... ...我的马就要生小马驹了... ...那些羊... ..都是我、都是我养大的... ...我去了明朝,就再也不能骑马牧羊,再也见不到父亲母亲了... ...”
素巴第伸了伸手,最后随着一声轻叹落在了腿上,乌力罕的手足无措让他心绪纷乱:
“乌力罕...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 ...可与明朝通商是巩固家族统领部族,在漠北壮大的唯一途径,你的哥哥们争得厉害,他们无论谁掌控了商道,都会发起战争,分裂部族,
我本以为冰图阿海最小,母族实力最弱,但没想到,他不仅把他母族的部族全都迁到了察哈尔,竟还带着明朝军队来了漠北,
他不再是最小最弱的王子了,他在周衍的支持下,在明朝军队的支持下展开了翅膀,飞到了天上,盘旋在漠北草原上所有部族的头顶,
他... ...他是回来争位的,只是周衍还没明确的支持他,但他这次回去之后,完成了周衍交给他的任务,带着漠北大批战马、牛羊回去,等他下次再回来,战争的火焰会将整个漠北草原烧成荒漠,
周衍他所图谋的... ...不是我们的战马和牛羊,也不是我们的草场,是我们的人啊,
冰图阿海做了大汗,统一了漠北草原,他不会是一个雄主,他会在周衍的命令下把全族迁到察哈尔,为周衍放马牧羊,我们的族人将沦为奴隶,这是周衍的阴谋,明晃晃的,写在那些明朝士兵火器上的阴谋。”
素巴第惨然笑了一声,微微低下头颅:
“这条商道不能让你的哥哥们掌控,漠北任何部族男子都不能成为周衍手中毁灭漠北的刀,就让他自己掌控这条商道,用察哈尔草原和漠北草原做屏障,把他挡在外面,
乌力罕,以后你就是我们与他通商的唯一纽带,
我是你的父亲,更是札萨克图汗部的大汗,要为整个部族着想,为整个漠北着想,你是札萨克图汗部的公主,也要承担责任,
为父之难,不可言说,将来也会成为母亲,到那时,你自会明白为人父母的难处,世间诸多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
“父亲!”
乌力罕嚎哭一声,瘫坐在地上,双眼泪水滚滚落下,哭声充斥着整个毡包大帐,这对父女再没说一句话。
大帐周围百米内无人靠近,周围蒙古人都在沉默的干着自己的活,自从数日之前,冰图阿海王子带回了一支明朝军队,整个营盘便陷入了压抑的沉郁之中。
张猎鹿和他的新河军,就象一片沉重、压抑、威势腾腾的乌云,笼罩在整个札萨克图汗部营盘之上。
明朝边军。
没人比蒙古人更懂得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且不说百多年前的战争,更不提二百馀年前的战事,直论数十年以来,明朝边军就成了明朝商人的讨债鬼。
戍边不是在墩堡里过日子,而是烧边。
边军会定期出兵扫荡蒙古,记录官会用多则十几个个字,少则六七个字记录军事行动。
比如,
《兵出宣府,无分老弱,夷之》
《将军聚兵出塞,驱敌二千里,所过之处,独存牛羊》
独存牛羊,人哪里去了?
别问,一问一个不吱声。
汉人抢外族,就是几个字,连主将的名字都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