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军不善守城。”
曹变蛟冷然一笑:“不善守,还不擅杀吗?”
曹鼎蛟愕然一瞬,随即明白了这位兄长话中含义,不由得脸色骤变,急忙劝道:
“将军,屠城有制,先杀官吏,再斩富商,百姓每户抽男丁,俘匠人为己用,我闻周衍大人治军守制,法度严谨,乱制屠城,有违军法,再者城内东虏军民不少,大肆屠城,恐引暴动。”
曹变蛟不紧不慢的整理着锦缎罩袍,对曹鼎蛟言语充耳不闻,左手握着腰间那柄腰刀的刀柄,语气平铺直叙道:
“每两个时辰带一百人去城前三百步斩首,城内东虏军民还有三千馀,若济尔哈朗仍不让路放行,便将军队打散,四十支五十人队散出去,弛骋辽东,见兵便躲,见人就杀,拿着人头到周衍大人面前报功领赏,本官倒要看看东虏狗奴会不会被杀怕。”
曹鼎蛟失神片刻,接着横跨一步站在曹鼎蛟面前,眼球血丝分布,厉声道:“大兄可知打散军队,分队突围,即便你我不死,也会丧失军权,士兵逃遁,或转头别军,都是你我重罪!”
他看着曹变蛟眼睛,忽地语气软了下来:
“大兄不可如此,万不可如此啊,叔父重托,绝命之言,曹家梁柱,光耀门楣,仅你我而已,千万不可折断在此啊,大兄!”
说到最后,曹鼎蛟双眼通红,面容悲苦,曹家门楣顶梁只剩他们二人了,曹变蛟打散军队突围,就是自己放弃自己军队的建制,以后即便能领军,也是归于周衍或洪承畴麾下,领他们的军队,为他们作战,他们将不再有曹字军旗,
这对将门世家来说,跟门楣倒塌没有任何区别。
曹变蛟昂然而立:“大丈夫行于世间,当挺身而立,无愧于心,蒙周衍大人信任,赐我金箭令,使我行效汉冠军候,而今遭困,乃我之责,岂能因一家兴衰而罔顾大局?
二千猛士肩挑日月,当为明属,怎得冠以曹姓?
曹家门楣,光耀千年,兴于曹姓,始于人心,怎会因一二人暗淡?
我意已决,无需再劝,若你我折戟于此,乃属天命不在你我二人,然家族不绝,自有后来人,不误后来人。”
曹鼎蛟看着大哥决然之语,也知道再劝也没用了,他没有曹变蛟那等心胸,那等思想,他所想的很小,很窄,但这并不代表他缺少勇气,恰恰相反,他这所思所想很小很窄的人,最不缺的正是为了目标而献身的勇气。
兄弟二人的谈话很简单,很简洁,但决定的事却不小,两个时辰过去,赫图阿拉城门开启,数百关宁军压着一百建奴百姓出城,前行三百步后,将那一百建奴百姓一字排开,
抽刀,斩首,
干净利落。
济尔哈朗收到消息大为震怒,带着亲兵策马来到城前,看着一百颗人头,一百具无头尸体,胸中怒火几乎无法压制,但又不得不为城中数千军民百姓考虑,如果攻城,能不能攻下还在另说,首先,那数千军民百姓就得先被曹变蛟杀死一半。
可是,
即便不攻城,只围城,曹变蛟也会不断杀下去,那些军民百姓还是会死,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攻下赫图阿拉城,
这是满洲族龙兴祖地,也就是女真老营,难道要被自己用火炮夷为平地吗?
济尔哈朗陷入两难,放曹变蛟离开是不可能的,但攻和围,又有重大问题存在... ...
这时,
身旁有一甲士,名唤多伦舒,乃是努尔哈赤培养的宫中侍卫,这些年立功不少,爵至五等男,官为骑都尉,他并不象济尔哈朗那般有诸多顾虑,所以思路并不局限,当下开口道:
“王爷,或攻或围,城中同族都活不了,与其在此对峙,坐看同族被杀,不如全军攻城,在贼军慌乱守城之时,城中同族或可奋起抵抗,与我军里应外合。”
济尔哈朗转头看了眼多伦舒,思虑良久后,轻轻点头:
“通令全军,一个时辰后,攻城!”
其实,
老营被曹变蛟攻破,并且占领,屠城,这件事就极度离谱,赫图阿拉城有山脉天险,又处地势平缓处,换句话说,就是“攻很难,守更难”,
这种地理位置很不合理,再加之鸦鹘关的存在,赫图阿拉城基本是不可能被外来军队轻易攻破的,但就是因为这种地理位置优势和一直以来的民族自信,造成了当下的局面。
曹变蛟用兵虽不能算大开大合,但也称得上纵横无忌,就是这种用兵风格,曹变蛟愣是忍着数百里不动建奴一城一堡,最后在鸦鹘关彻底亮出獠牙,直接咬在了建奴的大动脉上。
济尔哈朗既怕皇太极回来之后问罪,又怕不能拿下曹变蛟以将功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