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能够清淅的捕捉到这些人眼中的情绪。
有的人欣喜,有的人紧张,有的人平静,有的人灰颓,有的人叹息... ...
他不想看这些人,也不想知道这些人心中在想什么,因为他太累了,累到主动选择性逃避。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避,有的事要快些去做,有的事不能做,有的事现在不适合去做。
他就躺在榻上,任由汉人军医给他喂药,又喝了些温水,他始终没说半个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以至于周围的将官和文官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只能安静的站在一旁,等侯着皇太极先开口。
良久之后,
皇太极双手撑着木塌,军医赶紧扶住皇太极,把软垫放在皇太极后背靠着,然后,低声嘱咐道:
“皇上气急攻心,加之连日劳顿,身体亏损,不宜忧思多想,然军国大事不可不虑,奴才这便去熬些补气养身的药粥,皇上排兵布阵之后,当休憩安歇,切勿忧心。”
皇太极微微点头,对大夫、学士、匠人,皇太极非常尊重的,当然,整个满清从上到下,也就只有他尊重这些人而已。
军医离开后,帐中所有人俱都面向皇太极微微低头,不敢直视。
皇太极没有理会他们的态度和情绪心思,只是在心中思考他要做的事,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增兵多铎,五千汉军旗,与马光远在龟城汇合后,多铎为统帅,指挥全军,务必攻克龟城。”
“石廷柱率满蒙汉三军六千人占郭山。”
“每支牛录抽三人,杜度领军占宣川。”
“每支牛录抽三人,并前锋军三百,马福塔领军驻扎东林山要道。”
“豪格领左翼军屯兵云田。”
“传令英俄尔岱固守铁山、皮岛,遣三支牛录于铁山与东林之间半日往返巡查一次。”
“皮岛大营铺设灵堂,明日,朕回皮岛祭奠扬古力,亲自抬棺,厚葬扬古力于皮岛,待日后寻回头颅,再于建州立碑纪念。”
皇太极没有半句废话,下令之后,挥手让他们离开,现在,皇太极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些人。
众人不敢迟疑,躬身告退出营帐,沉默的互相对视,然后,快速散去,按照皇太极的旨意,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营帐内的皇太极,半躺在床榻上,看着挂在木架上的地图,良久后,缓缓闭上眼睛,慢慢的,眼神渗出泪水,无声滑过脸颊,落在衣襟上。
扬古力的死固然令他心痛,但该施行的战略也不能有丝毫停滞。
另一边,
盐州,
霍安和曲大南合并到了一起,岳托送给霍安杀的那几千兵,霍安杀了一些,抓了一些,剩馀一小部分,实在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跑进了山。
曲大南全力对付建奴骑兵,放后面的步兵突围,等解决掉骑兵,与霍安汇合之后,再不紧不慢的追击岳托率领的三千多建奴步兵。
他们并不着急,因为岳托他们跑不快,这种被围困之后,绝命逃生的穷寇,傻子才会跟他们拼命,只需要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一点点杀死他们内心的生机希望,这场仗自然就赢了。
“霍安大人,标下有句话想说... ...”曲大南终于忍不住了,他看向前方战马上坐着的腰背笔直身影。
霍安却是抬手打断,
“本官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不该现在说,更不该你来说,本官行事对错自有大人处置,哪容得你置喙半句,此间只你我二人,便教你一二句,现在是两军交战之时,不论军略,不谈他事,天大罪过,容后再议,
此时节,你劝本官去龙川向大人认错也好,论本官放弃龟城来盐州之事对错也罢,即便发自好心,但你可知这是在阵前折损本官颜面,
你叫本官认是不认?
认,犯错之将,如何还能指挥军队作战?
不认,本官亦无颜领军,
话出你口,莫不是要夺权?”
曲大南心头一颤,急忙下马,来到霍安马前单膝跪下,徨恐道:
“霍安大人,标下万不敢有此想法,遥想新河口时,标下向您请教军略最多,只是怕大人怪罪,想着尽早去见大人,带上扬古力和准塔人头,兴许能平息大人问责之心。”
霍安看了他一眼,
“本官知道你没有此想,但你也应有这种准备了,今日面对是我,本官不与你计较,他日面对屠右廉将军,面对更多将官,若你还是如此口无遮拦,岂不惹人记恨?”
曲大南不敢抬头:“霍安大人,标下实在是... ...实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