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崇祯9年9月初7,失眠夜
    从卢象升镇守蓟辽前线开始,一直到后来... ...杨嗣昌的调动,傅宗龙的复起,都是脱离了温体仁的掌控,这让他有种逐渐远离权力中心的危机感。

    孙传庭的拒绝,是击垮他的最后一滴水,

    于是,

    他出手了。

    牢中。

    温体仁坐在牢门外,谢升坐牢内的地上,二人平静对视。

    “为什么要写《治河疏》?”温体仁问道。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升为什么要写《治河疏》,为什么要撕开大明朝的遮羞布。

    谢升回道:“您为什么要成为内阁首辅?”

    “原来如此... ...”

    温体仁笑了笑,有些怅然,有些悲哀,内心生出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孤寂,微微泛酸,稍稍愤怒,但却没有击溃他的理智。

    “如今天下乱象,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温体仁又问。

    谢升依旧平静:“不破不立而已,与其等大明未来几年后轰然倒塌,不如现在下一剂猛药,于乱中求重生,煌煌大明,巍巍中国,要么璨烂如夏花之绝美,要么凄美如秋叶之漫天,绝不能以一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方式维持着腐烂的生命。”

    “你骗不了我,谢升,告诉我,你是不是建奴的人。”

    温体仁无视了谢升的言词,这种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言语,他一天能写数百句,没什么新鲜,而且,他也不会蠢到,被几句话就扰了心智。

    谢升嗤笑一声,只是看着温体仁,没有再说什么。

    “谢升,你真觉得你已经保住性命了吗?”温体仁不依不饶再问,其中夹杂着赤裸裸的威胁。

    “大人可能不知道,王朴押进牢里了。”谢升说道。

    温体仁神色些许动容。

    “他死了,全家都死了,就在他进牢里的第二天。”谢升笑着说。

    温体仁眯起了眼。

    谢升继续笑着说:“在你们这种大人物的交锋中,吏部尚书算什么,总兵官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你们随意舍弃的棋子罢了,我的生死... ...对您来说,重要吗?”

    “大人,您只不过是想从我这里找到您想要的答案而已,您今天坐在我的面前,就说明您已经走到了死胡同,迫切的想要寻求一条生路,可惜,我这里没有您要的东西。”

    谢升说完,复又言道:

    “浙江长兴温家,起于长兴候耿炳文部将,官至兵部尚书,由此盛极一时,在乌程淤溪为乡绅世代,可惜啊,大人,你家不是军户,跟皇帝不是一条心,往上数十几代皇帝都没有重用你们温家人,难道今时今日,就凭你靠手段上位得来的首辅之位,就能证明皇帝信任重用于你吗?”

    “大人,挣扎无用,奋力无功,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吧,我已经找到了,您要尽快,否则等天下大局初定之时,就晚了。”

    说完,

    谢升便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温体仁。

    温体仁面沉如霜,阴翳至极,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牢中这位曾经最信重的学生,而后转身离去。

    牢中对话,没什么人知道,但王朴全家刚到牢中,当晚便全部死于牢中这件事,很快却传遍朝野上下。

    崇祯皇帝没有生气,没有愤怒。

    一是... ...因为他没有心思为王朴的死感到愤怒,虽然他很清楚,这是有人在隐瞒着什么,王朴全家死光这件事,背后的牵扯绝对不简单,但如今的情况,当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是... ...任何事,都要给江南之事让路。

    说白了,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在内,谁心里不清楚,多半是周衍找人弄死的王朴一家,但他们敢说吗?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多想,因为心里想的太明白,就有可能在醉酒时不小心说出来,做梦时无意识的说梦话,

    而只要这种话说出口了,他就会是第二个王朴,全家都要跟着陪葬。

    原本,对于弄死王朴一家这件事,周衍的倚仗是“晋商支持海防”,皇帝和满朝文武不敢让他不高兴。

    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倚仗,就是皇帝需要他陈兵江南一侧,接替杨嗣昌,平定江南之乱。

    人活着就要有价值,这样才可以被人利用,而在被人利用的时候,也可以趁机利用别人,满足自己的须求。

    人与人相处的底色就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

    王朴一家的死就象一根针落在了死水潭中,毫无波澜,死了也就死了。

    皇帝的圣旨在王朴全家死亡消息传出的半个时辰后出了京城,直奔大同府。

    崇祯九年九月初七。

    这一天,温体仁秘密见了谢升,

    这一天,前大同镇总兵官王朴全家死于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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