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都能成为梁廷栋。
因为梁廷栋的成功,除了钻进了皇帝的心缝之外,还恰巧赶上了周衍的求生一战,然后,经过几乎所有朝内势力、党派的政治交易,权力置换之后,才堪堪得出的结果。
这其中死的人,绝不比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少,甚至还要多好几倍。
而谢升有什么?
他凭什么动所有势力、党派、军政集团的蛋糕。
他有什么筹码去做交易置换?
起了“治理河道”的心思,就是动了北方的人口利益,南方的海防利益,而跟南北军政集团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内阁成员,哪里会容忍他这么做?
所以,
在小太监把消息传到内阁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怔住了,六位阁臣俱都转头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气的双手颤斗,撑着桌子站起身,用力一挥袍袖,快步离开,六位阁臣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温体仁这是彻底放弃谢升了。
于是,他们六个直奔议政殿,恰好听到谢升那番话,原本还想以言语驳倒谢升,等日后再慢慢处置的想法,瞬间被怒火冲了个稀碎,直接冲进来,围着谢升就打。
因为,他们是真的怕崇祯把那句“历史帝王无不把治河视为一等功绩”,听进了心里,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正是他们这位皇帝的标签。
所以,
别让谢升再满嘴喷粪了,直接撕了他那张嘴。
自成化皇帝的“内阁鼓掌队”之后百年间,朱家朝堂上,第一次内阁如此团结。
在王承恩带着小太监把“内阁散打队”拉走后,奄奄一息的谢升躺在地上,身上的袍服被撕碎了,鼻青脸肿,身体扭曲,气若游丝,惨的不象样子。
崇祯皇帝蹙眉道:“宣太医,把谢升带下去医治!”
张至发胸腔剧烈起伏,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但并不眈误他说话:“陛下,此等佞臣逆贼,何必浪费太医院珍贵草药,直接扔出宫门,任其生灭便是。”
崇祯皇帝怒视张至发:“张卿,此言怎可出自内阁辅臣之口!”
张至发猛地推开搀扶的小太监,上前一步,也不整理衣冠,就这么衣冠不整,气势汹汹的与皇帝相对:
“陛下,老臣只凡夫俗子耳,何须时时端正天官威严,只满怀忠贞,诚心为国,全报天家,上可书文行表,下可持刀杀贼,少时意气风发,常行于乡野江湖,见不平事,也曾愤而拔刀,如今置于朝堂,见此乱国之逆贼,老臣恨不得将他生剥活刮,内阁辅臣之口,怎就不能出得此言?”
张至发怒喷皇帝。
一是因为他真的被谢升气急了,二是温体仁没在这里,不然他不敢。
“张至发,你怎敢无状... ...”崇祯皇帝见此情形,愤怒拍案。
而此时,
贺逢圣却站了出来。
“陛下... ...陛下!难道真要为此奸佞大奸而惩处敢言直谏的忠臣吗?”
贺逢圣见崇祯皇帝如此大怒,很可能下句话就要把张至发处置了,却是再也无法忍耐,直扑上前,跪在皇帝的书案下方,脑袋贴地,几乎带着哭腔问皇帝。
“敢言直谏的忠臣... ...”
崇祯有些落寞失魂,单手扶住书案,眼神酸楚的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跪着的贺逢圣身上,嗓音沙哑的缓缓问道:
“当着君父的面,殴打重臣几乎致死的忠臣吗?”
“你等眼中可还有朕?可还有大明?”
“正因为有陛下,有大明,所以才行此触犯天怒之事。”贺逢圣沉声答道:
“事到如今,谢升奸佞已成事实,不然,以温阁老之处事,怎会不在此地,他这是对谢升失望了啊,
陛下!
老臣几度沉浮,幸得陛下赏识拔擢,官至礼部尚书,身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政,老臣以此老迈之身在朝堂左支右挡,为陛下开言路,挡礼法挟制,怎的如今,连句真话都说不得了?“
贺逢圣边哭边说,最后话音落下之际,已是痛哭流涕,他趴在地上,衣冠歪斜,万全没有以往阁老、天官的威仪姿态,
他此时此刻,就象一个家里子孙不听话,而又无能为力,只能愤然哭泣的可怜老头子。
崇祯看着他,再看其馀五个跪在地上,一样泪流的阁臣,心中松软,实在不忍,而且那个谢升的《治河疏》在此时节以正是奏疏的形式呈上来,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身处史书的刀笔之下,
做了,就会彻底拖垮国家。
不做,就是罔顾天下民生。
这是他十年来的难处所在,那些内阁成员,那些朝臣大员,全部都在给他送选择题,而几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