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兵死了不少,农民军死的更多。
杀散了乌合之众后,面对的就是高迎祥手下精锐了。
而高迎祥手下的精锐,大多都是陕西人,
高迎祥原先跟随的是王嘉胤和王自用,而王嘉胤是陕西榆林人,王自用是陕西绥德人,高迎祥是陕西安塞人。
王嘉胤被曹文诏打败杀死后,馀部由王自用率领,崇祯六年,王自用死于济源,馀部精锐尽归高迎祥,部分归李自成。
而王嘉胤和王自用经营培养多年的精锐,都是陕西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榆林人,都成了高迎祥最倚重的精锐根基。
而今,崇祯九年组建的秦兵,对上了崇祯元年就造反的榆林士兵。
其实场面并不好看。
小时候领着我上山挖野菜的邻居大哥,在崇祯元年跑出去跟王嘉胤起义做了反贼,九年后,我长大了,添加了明军,
现在是我的第一战,我要多多杀敌,得到更多粮食,家里的爹娘,婆姨,儿女,都在等我带粮食回家。
我上了战场,我年富力强,杀这一群饥困流民,并不费什么力气,
突然,
我看到了满脸胡茬,面黄肌瘦,形如恶鬼的邻家大哥,他举着大刀朝我冲了过来,
恍惚之中,
我好似看到了九年前那个牵着我的手,走数里山路去挖野菜,还给我讲笑话,说以后要娶村东头李家姑娘的那个爱笑的大哥,
我,杀,还是,不杀?
孙传庭秦兵对上高迎祥的精锐,说的直白些,就是家乡人杀家乡人,邻居杀邻居,宗族杀宗族。
等到赵皓凌挥舞长马刀杀退周围贼军,好不容易有一口喘气机会,得以纵观战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同时,
也明白了今早孙传庭那句“本官不与你们为主力,是为了你们着想”的真正含义。
因为,
他在大约五十步左右距离的战团中,看到了他曾经读书时的同窗好友,万子衡,曾经的万子衡风度翩翩,能文能武,是他们那一带最有风姿之人。
万子衡还带着他习武,练箭,好不容易得了一颗鸟蛋,自己舍不得吃,弄点糜子粉拌蛋液,捏成一个饼子,一人一半分着吃,
少年时,赵皓凌对万子衡颇为艳羡,总是想着自己也要象万子衡那边文武俱佳,风姿卓越,对朋友好,对兄弟好,对家人好,
可今天,
曾经那个风姿卓越的万子衡却如恶鬼般凶狠,披头散发,身上甲胄破烂不堪,左手持盾,右手挥刀,与自己部下杀的难舍难分,他先砍伤两人,又撞翻熟人,而后被一杆长枪从后背刺穿身体,枪尖破胸而出,
他倒下了,死了。
紧接着,
他的脑袋不知被谁一刀砍了下来,成为了某个士兵的战功。
而在死之前,万子衡那双眼睛穿过尸山血海,与昔日同窗好友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曾经的两个少年都愣住了,泪水不受控的扑簌簌流下来。
时隔九年,再次见面,却是立场相对,天人永隔。
赵皓凌疯了,曾经自己崇敬的人,想念的人,无数次出现在记忆中的人,竟然是贼寇,还如此惨烈的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挥舞着长马刀,冲进了战团,疯了一样砍杀农民军,他不敢看自己杀的人是什么模样,怕又见到曾经好友,曾经同窗,曾经故人。
而与他相同的人,并不在少数,更不只是秦兵,农民军的精锐亦是如此。
曾经的邻居,好友,竟然以这种方式,这般立场,在战场上相见,还要刀兵相向,杀死对方。
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农民军要活命,必须突围出去,要改换天地,要成家立业,要不再挨饿。
秦兵要服从军令,要杀贼,要立功,要粮食,回去养活家里人。
他们必须杀死对方,归根结底,他们杀人,只是不想死而已。
而他们双方的主将呢?
孙传庭在山上纵观全局,高迎祥在后方布置突围。
第一天,
高迎祥组织兵力猛攻了两次,都被挡了回来,
第二天,
他上午又组织兵力猛攻了一次,又被挡了回来。
下午,孙传庭下令换防,罗尚文率部接替了赵皓凌,继续与农民军厮杀。
雨小了,不再雨滴连珠,而是细雨飞毛。
可不管是大雨,还是小雨,火器都是无法使用的,只能回归到最初的冷兵器厮杀,相对而言,双方对战争的指挥选择性也更加狭窄。
在比较开阔的地方,明军可以结成战阵,如同磨盘一般慢慢碾死农民军,而在狭窄的地方,双方都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