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周衍没有丝毫睡意,他就坐在营帐内,腿上横放着缴获而来的那柄大号骨朵,旁边的架子上挂着甲胄。
与他同样没有丝毫睡意的还有广宁城守尉,甲喇额真博伦术,梅勒章京舒伦,梅勒章京达哈苏,三人坐在厅堂内,堂外站着广宁城各级官员和建奴军各层军官数十人。
他们都在等天亮。
“城外田庄的田奴和田兵,应该已经被南军清理了个干净,想来义州城之败也是如此了。”博伦术长叹口气:“田奴倒是无关紧要,三位贝勒的田庄被毁,着实可惜。”
达哈苏抬眼,他的眼睛有些三白眼的意思,所以猛地抬眼,就象在翻白眼一样,再配上那副目空一切的口气,就显得无比傲慢。
“那些田奴可是有他们的百姓,竟就杀了,手段倒是果决狠辣,大人放心,明日开战,俺引数百骑出城,把那南人将军擒来,献给大人,再把义州打回来,让大人在皇上面前有个好交代。”
博伦术看了达哈苏一眼,语气严厉道:“达哈苏,明日开战,你若不听令,本将先斩你。”
达哈苏先是目定口呆,而后怒不可遏,他本是好意,想把明朝将军抓来给博伦术,好让他去皇太极面前邀功请赏,怎么反到训斥自己了?
“大人!”
达哈苏站起身,怒道:“俺是战将,走的是阵前杀敌博爵位的路子,跟你们这些领军指挥的人不同,怎的处处打压俺,
蒙古骑军不过两千,南人军队的战阵虽不好惹,但有战马群冲锋阻挡火器,也不须在意,俺六百白甲勇士,随战马群后冲杀,只是一次冲锋,几千南人军队必定溃散,到时杀他们比猎杀狍子更简单,
俺知道你们在等辽阳和盛京的援军,可现在正是大好时机,怎的把功劳白白送给旁人?
大人莫忘了,你还只是一只甲喇的额真,没有爵位,这次正是机会... ...”
“够了!”
博伦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颤斗着手指达哈苏,顺了好几次气,才咬着牙关开口道:
“额哲和公主在义州还没有消息,公主死了倒是没什么要紧,额哲不能死,要是他死了,察哈尔再选一个首领,又岂会甘受我们摆布,
如果事情再坏一步,察哈尔蒙古引外喀尔喀蒙古三大部进察哈尔,那三大部早想与南朝通商,只不过被我们阻止,才没有得逞,如果他们进了察哈尔,那我们这几年两征察哈尔,得到的战果,岂不是前功尽弃!”
“达哈苏!你给俺滚!滚去城门口守着,你这头蠢牛要是敢违背俺的军令,俺就把你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把你的尸体剁碎了喂猎犬!”
“滚!”
最后这一声,博伦术几乎是虎吼出来的。
达哈苏吓了一个激灵,身子都矮了几分,赶紧跑出正堂,推开院子里站着的人群,跑走了。
博伦术扶着椅子慢慢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脑子里只有战争,没有政治的蠢牛,竟敢用爵位压俺,你们都给俺听着,明日他稍有举动,不用通报,直接斩杀在城门下,这种蠢猪不配成为我女真的梅勒章京!”
舒伦悚然一惊:“大人,你失言了。”
博伦术看向舒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了,怎么就失言... ...
忽地,
他反应了过来,
自己刚才马达哈苏是蠢猪... ...
须知道,老罕王努尔哈赤这个名字有三重意思,
第一个就是广为人知的野猪皮,
第二个是爱喝酒的小男孩,
而第三个嘛,就有点强凑的意思了,意为... ...光之后裔。
但后两种都是后世某些所谓学者给的模糊定论,第一种“野猪皮”倒是准确的,
因为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名字意思是“两岁野猪的皮”,雅尔哈齐的名字意思是“豹子皮”,穆尔哈齐的名字意思是“公虎皮”。
所以,
博伦术骂出了“蠢猪”两个字,就是在冒犯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的名讳,以前倒是没什么,毕竟以他们的文化层次,哪里知道冒犯君王名讳这种事,
但随着汉臣的到来,文馆的创建,学习了一些文化之后,就尤为在乎一些浮于表面的事情,甚至到达了极度敏感的地步。
博伦术眼瞳都在颤斗,他缓缓转头望向堂外院子里站着官员们,眼神从惊惧慢慢变成凶狠。
只要这些人死了,就没人知道自己冒犯了先罕王的名讳。
舒伦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幽幽开口道:
“大人不必为了一头只知蛮力的蠢牛动怒,明日南军便会攻城,他们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