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
“混帐东西!”
六位百户官盯着步三喜单膝下跪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但又在等待周衍答复,是否回应步三喜所请。
实际上,对周衍来说,谁来请命都行,不拘任何人,只要敢请,他就敢给。
他没有培养新号,玩将帅养成的爱好,孙承宗、卢象升、曹文衡这种满级号,当然好,曹变蛟、黄得功这种顶级号,也是求之不得,
但问题是,就算周衍得势,他们忠心也只有大明,不会是乱臣贼子,窃国之人。
除了对大明的忠心之外,他们还在乎史书上对他们的记载,譬如曹文衡就是个典型,死则死矣,日后史书上,定有他浓重一笔。
再比如,都是做过督师的人,孙承宗在《明史》上单开一页,独写传记,可谓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
而洪承畴则是《贰臣传》榜首,这是能比的吗?
周衍嘴角扬着淡淡微笑,把托着的金盘子烤羊肉放下,他须做思虑状,以表示他对此次战事的重视,点将更是重中之重,即便是跟他最早的步三喜请命,他也不能因为亲疏关系,直接应下,而是要深思熟虑,做给所有人看。
说白了,就是领导者的必修课,演戏。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心思也都各有所不同。
比如曲大南,他在想如果周衍应了步三喜,那他肯定不做步三喜的副手,他会请命中军或者后军。
比如江狗儿,他在想如果周衍应了步三喜,他立刻就请命做后军将,分管辎重,这是为了他的四轮炮车考虑。
比如温饱,他想的是,其实做步三喜副手也不错,起码在前锋军中,功劳自有他一份,步三喜吃肉,自己喝点汤也无所谓。
乔岭山的想法就简单很多了,他这一阵出的风头够多了,先是沟通蒙古,给新河口带来了“茶马易所”,后负责购买王朴的火器,得了先机,属他百户所士兵火器最好,实在不能再跳出来了,让他们眼红可以,但不能让他们妒恨,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等等等等吧,每个人心里都有小算盘。
而步三喜则是以为自己让周衍为难了,但此时此刻,他真的不能后退,同为朔州出来的,乔岭山被屡次委以重任,张猎鹿这次更是和王新一起距离领军了,
自己呢?
还在原地打转。
虽说老爷们儿心思豁达,也为两个好兄弟高兴,但他不是傻子,更没有豁达到那种程度。
“大人!”
步三喜突然高呼一声,引得所有人注目,周衍也抬眼看了过去。
只见步三喜双手抱着酒杯,高举过头顶,声音铿锵道:
“大人,标下本是朔州等死之人,空有一腔血勇却无处挥洒,若非遇到了大人,许我排头兵,在众兄弟面前露了脸,又带我来新河口,哪里能做这正六品武官,恐怕早已烂在了朔州的城外的壕沟里,
自大人领军以来,标下每战当先,身受重创亦不收刀,帐下积攒人头数十颗,即便如此,军中也多有议论,标下无非是跟大人最早,靠着一丝情谊牵连,再加之为人蠢笨,办不得大事,只是足够忠心,才被大人提携至今,
此次出兵建州,标下请为前锋将,既为报大人之恩,也为向众兄弟证明,我步三喜并非是靠情谊厮混之人,
标下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习武,打熬气力,勤恳兵书,战阵练兵,精熟火器,从未懈迨半分,又听先生建议收敛火气性情,为将者不可意气用事,
请大人应标下所求,为前锋将,为大军开山、铺路、架桥、探猎、清敌,为此战之先!”
话音落下,
步三喜便低下头颅,高举酒杯,等待周衍开口。
在步三喜骤然开口之时,周衍先是惊诧愕然,随后便是满怀欣慰,之前步三喜太傻了,别人都在努力的拼命卷,就他悠然自在,按部就班的守在百户所,等着周衍召唤,但若是等着周衍召唤,那就是能说明一件事,周衍没人可用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将,
他感觉不到任何危机,但之后周衍推他一番提点之后,他才恍然,很显然,他是全听进去了。
周围所有人都正色肃然的看着步三喜,无论他们之前有着怎样心思,在这一刻,他们对步三喜,是充满敬佩的。
周衍复又端起那金盘子,指着盘子里的羊肉,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步三喜身上,说道:
“盘子里的肉就这么多,所有人都想吃,本官不能厚此薄彼,须得让大家都吃到肉才行,但现在,本官让你步三喜先吃。”
“步三喜,且上前来。”
步三喜猛地抬头,先是一怔,而后狂喜,站起身来到周衍桌前,在周衍满含笑意的眼神下,他伸手抓起几片烤羊肉,塞进嘴里,忘记了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