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和金人厮杀,是为了争夺天下,
汉人和汉人厮杀,是为了吃口饭,活下去。
护送商队的二百明军死的差不多了,范家的家奴也死了不少,他们先是想拿物资车上的火器,但被游荡的骑兵杀死,然后想跑王新带着骑兵又杀了几个来回。
新河军的砍杀仍在继续,长枪崩断了,就用腰刀,腰刀卷刃了,就用头盔抡砸,喊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充斥这帮良家子新兵们的耳朵里,
他们杀疯了,
起先是害怕的,他们不敢杀人,但小旗官跟着总旗官冲上去了,总旗官跟着百户官冲上去了,他们也跟着小旗官冲上去,就像平时训练的那样,长枪尽量别捅到自己人,用刀的时候,就不那么多讲究了,反正按照总旗大人所说,
长枪大多数时候就是一锤子买卖,捅进人身体里,慌乱中根本拔不出来,
腰刀最多也就挥砍三四下,要么自己被杀了,要么刀崩了,这时候就要想办法了,
怎么办?
冲上去,死死抱住一个敌军,用脑袋顶住他的胸膛、肚子、当然下巴是最好的位置,抽出簪缨匕首,对着腋下的缝隙或者腰胯的缝隙,狠狠刺进去,匕首刺进去之后,只要用力一扭,人也就死了。
老实巴交的农户良家子是最好的兵,欺负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吭声,能忍就忍了,但只要当了兵,让他们怎么杀人,他们就怎么杀人,
最听命令,杀人最狠的就是他们。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厮杀逐渐接近尾声,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因为除了那个明军百户的棉甲里有甲片之外,其余人的棉甲就只是有棉甲的名字而已。
双方无甲,又都在下死手的情况下,几百人,上千人,很快就杀干净了。
不算远的山坡上,周衍半躺着,嘴里咬著草根,喊杀声他能很清晰的听到,又过了一会儿,喊杀声没了,霍安派人来报,厮杀结束了,兄弟们在打扫战场。
一千七八百具赤裸尸体堆积在壕沟里,只需要两三桶火油就能点燃,因为上层的尸体燃烧之后,身体里的油脂会下降,附着在下层的尸体上,继续燃烧。
没人比他们更懂节省资源。
周衍点点头,打开银纹铜字锡壶喝了口水,等待他们赶着车队回来。
大概一个多时辰,率先回来的是霍安和五十亲卫,但他们的脸色很怪异,有些不敢看周衍。
周衍有些奇怪,他们这是怎么了?
“霍安,怎么回事?”
霍安不著痕迹的瞥了眼孙剑和王承嗣,回道:“禀大人,兄弟们大多是新兵,第一次看到这般惨烈的战场,有些恍惚。”
“以后习惯就好了。”
周衍不疑有他,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胆汁都吐完了,最后只剩下不断干呕。
“伤亡怎么样?”周衍问道。
霍安神色沉重道:“战死三百二十九人,其余个个带伤,百户官战死三人,重伤四人,王新和曲大南伤势略轻。”
七百兵,加上九个百户,共七百零九人,一仗过后,剩下三百七十七人。
周衍平静听完,没什么表情,说道:“带他们去统计战功,虚报,谎报者当中斩首,统计成册后,报给我。
“得令!”
霍安又带着亲兵们走了。
走了一大概十几步,孙剑和王承嗣对视一眼,猛地回身,快步来到周衍面前跪下。
周衍看着他们。
“回老爷话,督战时我俩想要下去参战,副千总不允,小的当众顶撞副千户,请老爷责罚。”
原来是这样,难怪一个个的都不敢看自己... ...周衍恍然。
其余人看周衍沉默不语,也吓得跪了下来。
霍安是个有眼色的,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但不能求情,他不能跟上官的亲卫关系太近,否则,他跟上官的关系就远了,于是上前两步,抱拳拱手,沉声道:
“违抗军令者当斩... ...”
此言落下,
所有亲卫身体俱是一震,孙剑和王承嗣紧紧闭上眼睛,等著发落。
紧接着,
霍安又说道:“但此二人并非违抗军令,而是顶撞军令,依军法,议军事时对部署有异者无罪,对军令有异者先讲明缘由,后杖十,战时对军令有异者,杖五十。”
周衍看向二人:“都听到了,回去之后,在千户所校场上,先发赏,后当众行刑。”
“谢老爷,谢老爷... ...”
周衍挥手,让他们赶紧滚。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