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看着孙传庭,他心中对孙传庭有着无比复杂的看法,既想用他的才干,又怕他跟那几个朝臣一样,在内为官,在外有将,可他又想让孙传庭这样,以此来牵制其他朝臣和大将,就在这种无比复杂的心绪下,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终于等来了自己期盼的老友。
“参见陛下。”孙传庭躬身行礼,嗓音朗朗。
听到孙传庭中气十足的嗓音,崇祯皇帝不由得一震,精神都好了几分。
“卿,上前来。”
孙传庭往前走了几步到殿中站立。
“朕有一事,卿须如实作答。”
不待孙传庭应声,崇祯便急切问道:“山西三镇... ...如何了?”
孙传庭微微一滞,随后简短回答了八个字:“血染晋地,十不存一。”
崇祯失神了一瞬,随即重重一叹:
“奴贼南侵,叛逆频发,天灾连年,百姓得害,饿殍不知千里,先惧贼后而从贼,北方洒血泪,南方尽鬼魂,沉疴积重,如之奈何?”
崇祯呢喃一阵后,眼神无比复杂的看着孙传庭,问道:“卿给假十年,变走民间,可有良策?”
孙传庭在沉默了十几秒后,缓缓抬头... ...
孙传庭从皇宫出来,已经是正五品吏部“验封司郎中”了,掌管文职官员的文职官员封爵、褒赠、袭荫、嗣职等事。
第二天,
孙传庭正式上任,
与此同时,
周衍等人也到了宣府镇,想在城外找个驿站换官袍,但怎么也找不到,周衍这才想起来,驿站大多被崇祯裁撤了,而在裁撤的数万驿站人员中,有个人特别的出名,名唤李自成。
没办法,只能先进宣府镇,再找个地方换官袍了。
总兵府前。
周衍先递上拜帖,再验证公文和官印,杨国柱听是周衍来了,也脱下常服,换上官袍以示尊重,等到准备妥当,才让人领周衍进来。
正堂上,
周衍带着四人向杨国柱拱手揖礼:“下官万全右卫新河口千户周衍,拜见镇台大人。”
杨国柱凝视这位少年人许久,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这般年轻就一战功成而封千户,将来有再大成就也不会感到奇怪,他站起身,目光欣赏,来到周衍面前,抬手扶住周衍手臂,微笑问道:
“可有表字?”
“前些时日叔父为下官加冠,赐字钰临。”
“好,钰临二字极好,钰,宝也,金贵之器,临,高而广博,可见百雅为你取字,是下了心思的。”
“叔父之恩,下官万不敢忘。”
杨国柱见周衍对答一板一眼,便大概知道他的心思了,无非是不想跟他虚假客套而已,如此,杨国柱也暗暗松了口气,做虚假客套之事,他也极不擅长,放下托著周衍胳膊的手,转过身,缓缓踱了几步,回身面向周衍,静静地道:
“新河口原名西马驿,宣德十年修筑城堡,易名新河口堡,城墙高三丈三尺,方二里二百二十步,仅设南门,名迎恩门,有瓮城,驻扎千人,下辖水沟墩起至中寨墩止,城垣二十六里,
后军都督府统辖时,驻指挥使,后归宣府军统辖,驻守备官,再建千户所,驻千户,由万全右卫城统调,
如今驻扎在万全右卫城的是宣府军参将丘连山。
周衍接话道:“下官定辅助丘将军... ...”
“万全右卫城驻守官换成屠右廉,如何?”
不待周衍说完,杨国柱话锋一转,说出这番话来。
他的话几乎已经毫不掩饰了,直指问题核心,他不限制周衍任何动作,这既是不想招惹周衍和孙传庭地政治信号,也是暗示他想在朝内和地方获得生存空间的心思,
在巡抚陈新甲进入中央任职,他在朝中也有依托之前,要在宣府执掌至少一半兵权。
他不傻,而且在局势变动之时,就与巡抚陈新甲谈过其中利害。
按说一个闲赋十年的孙传庭和刚升千户的周衍,不值得他们重视,但这两个人背后是崇祯皇帝,崇祯要通过他们两个,制衡宣府地方军政,若是敢动周衍,就是给了崇祯动他们的理由。
但要跟自己人搞这种斗争,杨国柱是既不耻又心累,索性面对周衍,直接把话挑明。
周衍愕然地看着这位宣府总兵,镇台大人,突然的明牌,让他措手不及。
看着周衍的表情,杨国柱回到椅子前坐下,缓缓开口:“钰临以为如何?”
“这... ...”
周衍有些尴尬,习惯了杨嗣昌和吴甡等人的谋算,突然遇到个老实人,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了,略显迟疑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