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内。
所有军将均在此,杨嗣昌对今日一战甚是满意,简单说完军略后,让随从把从崇祯那里要来的七千两银子抬了进来,让吴甡亲自送到军营,分发下去。
七千两,崇祯出了大血,其中三千二百两是出自他的私库内帑。
但这七千两,对着六七千士兵来说,根本就分不到半两银子,因为军官要占大头,底层士兵根本拿不到银钱,只是半碗肉和一碗酒而已,其中那半碗肉,还是城中富户出,名为资军拜首。
众将出了衙门,所有人都盯着吴甡,等待他分配七千两银钱。
王忠的战车营,楚继雄的战兵营,刘光祚的左翼备兵,虎大威的右翼备兵,周衍的两翼跳荡护军骑兵,都在此战中出了大力,死伤不少。
如果士兵们看不到银钱,下一战怎可出死力。
但银钱只有七千两,连银钱能不能到士兵手里,都是个大问题。
杨嗣昌也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所以把他扔给了吴甡,如果士兵不满意,也是对分配犒赏的吴甡不满,而不是对他这个带来银钱的督师不满。
钱不够分,怎么办?
那就找钱。
去哪里找钱?
还是老办法,刮地皮。
说来说去,还是刮地皮,这一点,崇祯皇帝心里清楚,杨嗣昌心里清楚,吴甡心里也清楚,只不过无论是崇祯皇帝还是杨嗣昌,都把这个刮地皮这个活儿,交给了吴甡而已。
战争在大同应州,大同巡抚叶廷桂疯狂写上疏,但就是不来,宣府巡抚陈新甲也是同样操作,除了上疏求援之外,什么都没做。
只有吴甡什么都做了,出兵、出粮、上疏报功,率兵来应州支援,最后落得个刮地皮遭骂活儿。
吴甡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身后是随从们抬着的大箱子,里面是七千两银钱,他忍不住回身望了眼衙门大堂,空空荡荡,幽暗深邃,巨大的门柱拖着雕梁画栋,仿佛一只巨兽血口,幽幽一叹过后,道:
“众将回营,著军士饱餐疗伤,明日清晨,校场发赏。”
周衍、王忠、楚继雄对着吴甡抱拳揖礼,应“是”之后,上马离开。
吴甡看向刘光祚和虎大威,嗓音略低,道:“悉点黄册,出兵筹银。
两个时辰后,
刘光祚和虎大威去了周衍的兵营,带着吴甡的手书,借两百匹战马,周衍看完吴甡手书之后,对二人笑道:
“下官标下骑兵,本就是山西军,何来手书借马一说?”
“霍安。”
“标下在!”
“带二位大人去挑马。”
“二位大人请。”
营帐内,霍安带着刘光祚和虎大威走了,屠右廉瞥了二人一眼,把碗里的肉汤喝完,一边咀嚼马肉,一边说道:
“应州内百姓要遭殃了。”
周衍正夹着一片马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不由得一顿,问道:“怎么说?”
“黄册点验,搜刮地皮。”
屠右廉一边在锅里盛肉汤,一边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平静说道:
“刮地皮是老说法了,打仗没军饷,发赏钱不够,只能搜刮附近百姓富户,刮别处资战地也就罢了,可偏偏要就地搜刮,辽东就是这么给一点点刮没的,
刚才队管说杨督师带来七千两,让吴抚台发赏,吴抚台说明日发赏。”
“没错。”周衍点头。
“那就是了。”
屠右廉说:“七千两扔进军营,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今天士兵看不到赏钱,明天还怎么卖命打仗?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有的人既不想出钱,还想要赢的同时留个好名声,那就只能让下面的人去做了,如果最后出了事,闹大了,只要把做事的人杀了,自然就能平民愤,享太平。”
周衍说:“所以,如果应州百姓聚众为寇,抚台大人是必死无疑了?”
“不一定。”
屠右廉摇头道:“如果抚台大人能够战后致仕,或者应州百姓富户能够忍气吞声,自然相安无事。”
周衍明白了,没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吃饭。
第二日清晨,
全军聚于校场,吴甡带来了两万三千七百两银钱,全军发赏。
发赏后,刘光祚到周衍营内还马。
等中午聚将时,周衍看到了吴甡,相比于昨天,今天的这位抚台大人眼窝深陷,满眼疲惫憔悴,察觉到目光,吴甡侧身看向周衍,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无声的交流只有一瞬。
周衍拱手揖礼,吴甡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