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明亮。
只是小憩片刻的孙传庭来到堂中,清澈的月光从堂外洒进来,落在整齐的地砖上,映出一大片斑驳银白光辉,他走到堂外,坐在木墩上靠着柱子睡觉的马威忽然惊醒,转头看到孙传庭,立刻站起身,见孙传庭只穿着一袭青衫,当即走进屋里,拿了一件披风,给孙传庭披在肩上。
“老爷,入秋天凉,身体为重。”
孙传庭双手背负,手掌紧握在一起,轻轻搓了搓,有了些暖意,问道:
“周衍有消息了吗?”
马威暗暗一叹,回道:“还没新的骑兵回来传信,从这两天派出去的探骑回报,平鲁地区的建奴军似乎有所异动,应该是周衍他们引起了大规模建奴军的注意,但却摸不清周衍的虚实,所以大部队正在调动。”
孙传庭猛地回身看向马威:“平鲁地区的建奴军是劳萨带领的两支支甲喇... ...”
话说一半,
孙传庭硬生生止住了,语气微叹,喃喃道:“两支建奴甲喇,3000披甲人... ...其实,我有疑虑,岳托怎么没来,而是派了部下劳萨领兵。
马威试探著说:“建奴刚收察哈尔,或是立足未稳,急需一位大将镇守,多尔衮、豪格、萨哈廉从清泉口、独石口、羊房口入关,能镇得住察哈尔的大将,也只有努尔哈赤的孙子岳托了。”
孙传庭略作思索,觉得有理,微微点头后,道:“大同、宣府方向的探骑有消息了吗?”
马威回道:“据报,已有三个守备官战死,十一个千户官战死,百户及甲士共九百人,兵丁已过4000,萨哈廉部已进大同,豪格部即将与他合兵,多尔衮在宣府停了两天,现在估计也快进大同了。”
虽然心中已有预估,但真切的听到这个消息,孙传庭仍是一阵恍惚,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拳,骨节捏到发白。
天空中月光透亮,原本应该是极美的,但月光落在孙传庭那张悲愤的脸上,却显得那么苍白恐怖,随着孙传庭神色越来越沉凝,他愤恨交加的阴沉声音也随之响起:
“晋地虽有些许贪生鼠辈,但也不缺慷慨义勇之士。”
... ...
“此处大宅,乃我升任守备之时,耗资1700两购得,怎得到了你的嘴里,只值白银300两?”
孟乘固左手紧握著刀柄,右手死死腰间毛皮护腰,脸色气的涨红,在他面前是个体态肥胖,眼睛很小,透著精光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笑眯眯道:“好教守备大人知道,如今莫说朔州,就连山西都是兵祸不断,除了粮食、布匹、盐、铁,其他都是死物,不值什么钱,尤其是房产宅院,今日我买了,明天朔州城破,很可能就会被付之一炬,小人岂不是亏死?”
孟乘固一把抓住肥胖富商衣领,双目圆瞪,怒道:“朔州城不会破!”
中年男人也不怕,仍然保持令人不舒服的微笑:“守备大人可要轻手一些,别把小人的脸弄伤了,此番小人去太原,可是去晋王府回事,若是贵人见我脸上有伤,小人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孟乘固闻言,抓着富商的手一抖,当即松开了,他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高大魁梧的汉子站在白胖富商面前,竟气势全无,嘴唇颤抖,带着像是乞求一般的言语道:
“城中义军需要粮食,建奴就快来了,总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打仗,300两... ...着实有些少了,500两如何?此战中,我必小心保护宅院,不使一砖一瓦破碎。”
那富商眯着眼睛看孟乘固,嘴角微扬,心中得意:“士农工商?在银子面前,谁不低头?”
“呵呵... ...”他皮笑肉不笑道:“就给守备大人一个面子,也当我为朔州城防尽一份力,就500两。”
孟乘固深深看了眼自己住了许多年的宅子,再看向不远处拎着包裹的一家老小几十人,迅速收回眼神,不敢再看,只是低声道:
“全部换成粮食,不要豆米,都要麸糠,能多吃些日子。”
... ...
迎恩堡。
黑暗中,周衍看着被后金军占领的墩堡,眸光内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所有人都不敢作声,此刻前方墩堡都是建奴军,后方追兵快速逼近,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闷头跟着周衍。
乔岭山思量过后,道:
“队管,按照建奴劫掠习惯,他们只要钱财人口,不会重兵占领地方,所以敦堡里不会有太多建奴军,不如我们强攻下来,据堡而守,凭借我们手中的轰天雷,不怕200披甲人来攻。”
“他们的大部队没动,就说明他们并不想因为我们而打乱战略部署,所以,就算我们跟那200披甲人僵持,也不会有大部队来支援,若是真到万不得已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