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逐渐消散,谢澄忽然伸手去捉空中残存的灵光,掌心却只余晚风微凉。
二人并肩走在虹桥上,谢澄笑道:“南星,你戌时来钓雪亭找我好吗,有个小玩意给你。”
南星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几分距离。
一路无话。
日暮时分,未央殿中只剩铁锅啄食灵粟的声音。
南星伏在桌上奋笔疾书,袖口处还沾上不小心泼洒出来的朱砂和墨汁。
画符原是件极耗心神的活计。
其实以南星的本事,已能不借助黄符使出咒律,但这不是一个十七岁的新弟子该有的实力。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人前她还得多这么一道工序。
也罢,黄符可以赠予他人,也不算无用功。虽说辛苦,亦可备不时之需。
待灵力将要耗尽,她搁下狼毫,揉着发酸的手腕,忽见案头符箓已堆作小山。每次使用时她总大手大脚,画起来才知道珍惜。
松活酸痛的手腕,南星望着眼前满满当当的几沓成品符咒,她唇角微扬,像只囤满松果的雪貂,将符咒仔细收入乾坤袋中。
细碎的沙沙声里,连指尖都透着欢喜。
“铛铛铛——”
问仙岛上的自鸣钟连响七下,已然是一更天了。
想起和谢澄的约定,南星叹了口气,还是和衣起身。
南星指尖在长生剑鞘上徘徊再三,想起白天自己骤起杀心,差点抑制不住。她有些后怕,最终空着手推开了殿门。
三更天,钓雪亭。
一湾烟水夜三更,月色澹如许。
却迟迟不见那个说好要送“小玩意”给她的家伙。
南星无聊地轻敲着桌子,她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屡次起身想走,可最终都坐回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到亭边,攥紧了亭栏,冰凉的露水渗进掌心,心越跳越慌。
若说旁人,南星可能会猜他忘了,亦或是耍自己,但谢澄不会。
他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吱吱——”
一只耳鼠从菖蒲丛中跳出来,落在亭子边缘。
看见眼前熟悉的小妖,南星却神色一凛,连忙后退起身拉开距离。
她曾在耳鼠身上设下蔽气咒,可保它七日内不散发妖气。
如今蔽气咒早该失效,可它非但未离开天衍,距离这般近,南星还没有闻到一丝妖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南星指尖掐起一道护身咒,灵力的辉光映得她半张脸明暗不定,始终与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耳鼠保持距离。
那小家伙蹦上青石案几,竖起绒尾想要攀上她肩头。
见南星不让,它急得原地打转,兔耳朵一抖一抖的。
最终,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指向远处的芝兰坊,然后拼命摇晃脑袋,又窜回菖蒲丛中,徒留沾在地上的几道湿漉漉的爪印。
芝兰坊是天外天所有内门弟子的居处,若非沈酣棠这个大小姐胡搅蛮缠,她也该住在那里。
这耳鼠是在说,不要去芝兰坊?
耳鼠可聆千里之音,它定是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思极迟迟未赴约的谢澄,南星神色一凛,以极快的速度朝芝兰坊赶去。
夜色中的芝兰坊屋舍俨然,千百院落如星罗棋布。
此刻静得骇人,唯见零星几盏灯火在黑暗中明灭。
南星穿梭于重重院落间,终于截住一名巡夜弟子。
凑着灯火,南星隐约辨明此人身份:“王进宝?”
被突然出现的南星吓了一大跳,王进宝捂住胸脯给自己顺气,没好气道:“怎么又是你?你每晚就是跑到这里来练功?”
二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同时响起,王进宝手中的灯火照在南星脸上,窥见一丝严肃。
情况不明,南星没心思去澄清关于她不睡觉只修行的谣言,她语气很冷:“谢澄住在哪里?”
见南星一副要去杀人的样子,王进宝稍微比较了一下出卖谢澄和惹怒南星的下场,便毫不犹豫道:“从前边大树边的鱼塘左转第五间,那小子特讲究,单间。喂不过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别轻易抹人脖子。”
开玩笑,他从小被谢澄揍不也活得好好的,南星可是真拿剑架过他脖子。
谢澄都要哄着的人,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招了吧,别怪他不讲义气。
夜露渐浓,南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鱼塘附近。除却游弋的锦鲤和愣在原地的王进宝,无人得见此地曾有人来过。
芝兰坊中,谢澄的门扉紧掩,南星轻轻敲门。
“咚咚咚——”
她的手劲更重,敲得也更急促些。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