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坞风波起又平

    相互打趣时,沈酣棠从屋子里取出长生剑,自然地帮南星挂在腰间。

    自知晓此剑乃亡母旧物,沈酣棠便执意要与南星同宿一室。每至夜阑人静,总要望着悬于素壁的长剑方能入眠。

    倒也奇怪,这长生剑竟认主到如此地步,除却南星和沈酣棠,旁人若要强取,剑身便似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锦囊旁悬着的黄杨木牌在晨光下泛着暗沉光泽,二人目光触及此物,不由相视苦笑。

    这是七天前她们在皇甫肃那里领的责罚,今日已是限期最后一日。

    “南星,我不想去洗菜啊!”沈酣棠忽地仰面倒在花廊阑干上,拖长声调哀叹,活像被什么妖怪吸了精气一般。

    拎起腰间令牌在沈酣棠面前晃动几下,南星也是叹气道:“膳堂里新蒸的蜜糕、煨着的火腿,哪样不比药斋的苦药渣子强?去洗菜你还能偷吃点什么,总比我要洒扫药斋三日好。”

    沈酣棠眼珠子滴溜转动,凑到南星身边悄声道:“我去求求舅舅,让他饶了我们吧。”

    “你又想柳师姐到众长老面前告小状去吗,上次溜早课的后果,忘记了?”

    南星屈指弹在她光洁额间,任由沈酣棠伏在自己肩上哀嚎几声,最后她还是妥协,乖乖地往膳堂方向挪步。

    见那背影走得三步一徘徊,南星忽扬声道:“去膳堂路远,怎么不把你的‘铁锅’带上。”

    成功惹出一串凄厉的鸟叫声。

    沈酣棠回头嗔怒道:“南星,你可离谢澄那厮远点吧,都学坏了!”

    笑着目送沈酣棠走远后,南星缓步向天外天外围走去。金叠玉莲已经许久未绽放,渡过太湖旁的虹桥,很快就到了领罚的地方

    香丛之中,约莫是些杜若蘅芜。

    素帐垂檐,水车翻凉,此处便是天外天的药斋——藤萝坞。

    甫一推开药斋的柴门,只见燕决明长眉微蹙,手执一株晒干的芄兰,拨弄着案几上陈列的诸般药草。

    几个总角小童穿梭如蝶,将院中曝晒的瓦松小心移入库房,衣角沾满草叶清香。

    南星立在门口,轻轻拨弄着悬挂在门檐上的药草风铃。

    那是由豆蔻壳和木蝴蝶制成,随着南星的动作漾开阵阵清越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几件其它草药,南星却是不认识了。

    “决明子,可明目降火。”

    燕决明不知何时已立于南星身侧,正歪头盯着她瞧,“你我之名皆取自本草,倒像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从储物锦囊中拿出桂帝朱砂,正是柳允儿赔给南星的那盒。

    南星将朱砂递给燕决明道:“多日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此物亦可入药,是对你那株壶芽灵芝的报答,谢你救我一命。”

    燕决明并未推拒,他收下宝盒,朝着南星微微一笑,衬得他唇下那道浅白色的竖痕愈发醒目,“你这样温柔的姑娘,居然和如此绚丽的毒草同名,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

    南星浅笑颔首,自腰间解下那块刻着“洒扫药斋三日”的黄杨木牌递给燕决明,“我来领罚,洒扫的工具在哪里?”

    宗门规矩森严,领罚期间禁用术法乃是铁律,纵是简单的除尘诀亦属违禁。一定要南星亲力亲为,不可讨巧偷懒。

    南星倒不觉烦难,在琼花村那些年,她早将各类活计做得娴熟。

    她在锦囊中翻找许久,掏出个空青色襻膊,将其两端打结套在颈部,利落地撸起两边袖子悬吊于小臂上。

    丝绦在肩头打了个灵巧的锁结,既利落又不失雅致,省得一会儿限制她的动作。

    南星垂眸瞥向腰间,长生剑正静静悬于素色束带上。

    这柄古剑虽与她心意相通,却终究不似神剑晦明那般可化入剑印,此刻倒成了洒扫时的累赘。

    不过长生剑认主,她倒也不担心会被人拿走,索性从腰间解下搁在晾草药的木桌上。

    恰逢燕决明刚为她寻来整套的洒扫工具,望着他手中那柄秃了半截的竹枝扫帚,以及边缘翻卷如老叟胡须的抹布,南星眼皮跳了好几下,不由得怀疑天衍宗是否银库见底了。

    檐下风铃忽地乱响,几片木蝴蝶簌簌落下,恰盖住燕决明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