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眼嗅着熏香,浑身都放松下来,真想睡一场酣畅淋漓的午觉。
一炷香时间不到,南星已换上天外天内门弟子的门服。
昌荣色短衫配蒲紫襦裙,腰间系带上挂着从未离身团花储物锦囊,宝髻用水华朱色发带松松挽就,未妆铅华。
那发带上,隐约闪动着金色的法纹。
倒是与此前身着短打劲装时的样子大为不同,眉眼间那点子江湖逸气却始终未改,华服加身也掩不住骨子里的不驯。
这午觉到底还是没睡成,南星推开门抬头便撞上等在外面正盯着她的谢澄。
南星指着谢澄身上皱巴巴的私服,不明白这人怎么专爱当门神:“你怎么还不去更衣,是打算把这身行头穿到地老天荒?”
谢澄看着那红色发带像簇火苗在她发间迎风招摇,心底有点隐秘的欢喜。
他没有告诉南星那发带并非弟子门服中的一部分,而是他昨儿个不慎落在桌上的护身法宝。
只是将错就错,任由她当作个普通物件绑在头上。
谢澄忽然觉得唇齿发涩。
分明平日舌灿莲花,偏生每次见着南星都像不会说话似的,声音比平素低了几分,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生气吗?”
便是原本没生气的人听见这种话,为着面子也要装出三分怒火来。
这话问得实在刁钻。
若答不恼,倒显得先前脾气都是作态;若说仍恼,又落个斤斤计较的话柄。
自古女儿家遇到这般诘问,总要陷进两难境地。
南星低头思虑片刻,觉得这话问得无聊,正打算敷衍过去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道:“你知不知道渔州琼花村。”
一如前世,临终所问。
南星始终对此事耿耿于怀,二十七的谢澄身为谢氏家主,率领稽查仙士的拘仙署,明明知道渔州琼花村的秘密,却按而不发,任凭真相被掩埋,而凶手逍遥自在。
如今的少年谢澄同她算有些诞生于交易的微薄交情,他年纪轻轻,恐怕还不了解个中缘由,南星只是想起来随口一问。
“我知道。”
谢澄话音落得极轻,却似惊雷炸在南星耳畔。少年眼底映着残阳,竟显出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凛冽。
南星蓦地睁大眼,她平复呼吸:“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谢澄以为南星喜欢打探消息,是为着到舌楼卖钱,便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小叔两年前从拘仙署带回来一沓卷宗,我当时溜进书房去偷被他收走的一本书,悄悄瞥了几眼,死因很是蹊跷,绝非妖兽所为。”
“你说什么?”南星露出几分急切。
前世她奔走探查,所有人和消息都告诉她——琼花村村民死于妖兽暴乱。
她拼命修习,赌上一切,不惜伤害伽蓝也要进入驭妖司,就是为了揪出杀害林婶林叔的妖兽。无论北境还是南海,她穷尽此生也要为家人报仇。
查来查去,不知辗转多远,几经生死,查到妖王头上。
她被仇恨冲昏了头,丢了半条命设计抓住妖王之子,谁料和那家伙捋清来龙去脉,才知道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结果谢澄现在告诉自己,拘仙署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妖兽所为。
南星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翻涌的心潮,她声音冷得吓人:“卷宗上面还写了哪些东西?”
谢澄思忖片刻,认真道:“这个我不能说。”
“你真是个混蛋。”
南星终于酣畅淋漓地补上前世被一剑穿心时没力气骂出的那句脏话。她秉指快速地在谢澄气海、章门处点了两下,被骂懵了的谢澄倒也不躲,就一副任她宰割的样子。
你这时候又不说“不能”了!
南星这才想起来谢澄已经到锻体境上层,寻常的点穴对他可无用。
登时便想运气再攻,谁料谢澄立即反手封住她的气海。
惊愕之余,南星听谢澄着急地说:“你心脉受损,仙医说你这几日不能调用灵力,就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
还不等谢澄说完,南星已经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随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用最基础的身法迅速消失在门口。
谢澄赶忙去追,却未看清她离去的方向。
南星藏形匿影,穿梭在天外天的琪树仙殿之中,为了躲过身后紧追而来的谢澄,一头扎入天外天边缘处的枕月山。
山林幽岟,川泽回缭。
天外天乃神明遗址,对仙士而言,处处皆适宜修行。枕月山间灵草丛生,向来是弟子采药修心的清净地,不会有何危险。
总归气海被封,不多时便会自行冲开,南星也不愿意去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