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疑惑、疲惫,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于海棠迎着他们的目光,下巴微扬,用一种刻意压低了嗓音、却难掩兴奋和得意的语调宣布说道:
“同志们!
现在,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好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家人都被吊起了胃口,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姐——于莉同志——的工作,有门路了!有着落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于父于永贵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放下手里的窝头,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质疑说道:
“海棠,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什么有着落了?
你下午真去找人了?
对方什么来头?
靠不靠谱?
我可告诉你,现在这世道,骗子可多!
再说,就算不是骗子,真有门路,那工作名额是金子做的。
价钱能吓死人。
而且是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你一个小姑娘家,别被人三言两语就糊弄了!”
于母王桂芬也忧心忡忡地接话说道:
“是啊,海棠,你可别是遇着那专门吹牛骗吃骗喝的了吧?
你姐工作这事儿是咱家头等大事,可急不得,也莽撞不得啊!”
于莉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针线,抬起眼,深深地望向妹妹。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忧虑和心疼。
她比父母更清楚妹妹的性子,知道海棠虽然有些爱慕虚荣、想法大胆,但绝不是没脑子的傻姑娘。
她能这么郑重其事地宣布,恐怕……是真的找到了某种可能。
但正是这种可能,让她更加不安。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说道:
“海棠,姐谢谢你这么为家里操心。
但是……对方要价不低吧?
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妈身体不好,爸的工资就那么多……
要不,我还是去街道再问问,看有没有糊纸盒、缝麻袋之类的零工先干着,多少也能贴补点。
买工作……那得多少钱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和对家庭的愧疚。
“糊涂!” 于父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了于莉的话。
他脸上平时那种被生活重压出来的麻木和疲惫,此刻被一种罕见的、近乎凶狠的决绝所取代。
“接零工?
那能接一辈子吗?
能转正吗?
能有劳保吗?
能找着象样的对象吗?”
他一连串的反问,句句砸在于莉和于母的心上。欺她寒门无靠山她亲爹是皇帝
“这是工作,是铁饭碗。
是能让你、让咱家在这城里真正站稳脚跟、抬头做人的东西。”
他喘了口气,眼睛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继续说道:
“机会。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既然海棠搭上了线,不管成不成,咱都得试。
必须试,砸锅卖铁也得试。
错过了这次,下次?
下次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等你年纪再大点,连临时工都没人要。”
于母被丈夫突如其来的爆发镇住了,看着丈夫因激动而微微颤斗的手,又看看大女儿苍白的脸和小女儿倔强又期待的眼神。
最终,长久以来对正式工作的渴望和改变家庭命运的期盼压倒了疑虑。
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说道:
“他爸说得对……是得试试。
海棠,你仔细说说,对方……到底什么来路?
靠得住吗?
还有……最要紧的,他……他要多少钱?”
钱,这个字眼,象一块巨石,压在一家人的心头。
于海棠见父母态度转变,心头一松,但提到钱,神情也凝重起来。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将刘建国那番行情分析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从“街道临时工”到“小单位正式工”,再到“中型企业”,最后是“国营大厂”。
每一个数字,都象一记重锤,敲在家人心上。
她说完,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于父听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好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