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半个窝头都忘了吃,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和灰暗取代。
母亲王桂芬则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的表情,
她站起身,走到于海棠面前,伸出手就去摸她的额头,语气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
“海棠,你是不是放学路上吹风,发烧说胡话了?
你知道现在一个正式工名额值多少钱吗?
那是有价无市!
退一万步说,就算咱家砸锅卖铁能凑出钱来,那名额是咱这样的人家能摸得着的?
你上哪儿找门路去?净说些没边儿的话!”
母亲的手带着常年操劳的粗糙,触感温热,但于海棠却象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我没发烧!也没说胡话!”
于海棠用力拨开母亲的手,脸颊因为激动和急于证明自己而涨得通红,声音也带上了委屈和不忿,继续说道:
“你们别小瞧人!
我怎么就不能找到门路了?
我……我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人,他肯定有办法。
就是……就是人家同不同意帮忙,还得看看。
我明天就去问。
问清楚了你们就知道了。”
她一口气说完,不再看父母那混合着怀疑、担忧和觉得她异想天开的复杂眼神,转身就跑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姐姐于莉身边,一把抓住她的骼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急促又充满邀功般的急切说道:
“姐!你听见没?
我真找到门路了,一个大人物。
可厉害可厉害的人物,说不定真能帮你找到工作。”
于莉看着妹妹因为激动而发亮的脸庞,那里面有着少女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一股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心。
她心里酸楚,又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但更多的还是荒诞感。
找工作?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说要给自己这个待业在家快愁白头的姐姐找工作?
这比街头说书人讲的传奇还不靠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又带着怜惜的浅笑,声音干涩说道:
“海棠,姐知道你是好心。
可这工作……不是上街买棵白菜。
别说你,就是爹妈托遍了关系,不也没个影子吗?
你一个学生娃,能认识啥了不得的人?
别是被人骗了,或者自己胡思乱想。”
她宁愿相信妹妹是天真,也不愿去触碰那缈茫到近乎残忍的希望。
“我没胡思乱想!也没被人骗!”
于海棠急于证明自己,却又不能、或者说不敢把刘建国的具体身份和家里的“存货”和盘托出,只能倔强地重复继续说道:
“反正,你就等着吧!
等我明天问清楚了,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看你们还笑不笑话我。”
她说完,一跺脚,气鼓鼓地转身回了自己和姐姐共用的小隔间,留下父母和于莉面面相觑,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和更深的迷茫。
第二天一整天,于海棠在学校都心不在焉。
老师的讲课声象是隔着一层雾,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刘建国会是什么反应,万一拒绝了怎么办。
放学铃声一响,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连何雨水在后面喊她都没理会,背着书包,心跳如擂鼓,直奔铜锣鼓巷。
再次站在那熟悉的四合院门口,于海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还好,没在门口碰见那位眼神精明的三大爷。她径直来到中院刘建国家门口,门虚掩着。
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刘建国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只见刘建国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摊开着几份文档,似乎正在处理公事。
看到她,刘建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意外和温和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于海棠的心跳更快了,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最自然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带着刻意的轻松和亲昵说道:
“建国哥,没打扰你吧?
我……我放学路过这边,想着过来找你玩会儿。
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刘建国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起身,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和煦说道:
“海棠来了?
欢迎,当然欢迎。
快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