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喧过后,李兵侧身引路说道:
“刘司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
厂里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请各位先去休息一下,喝口热茶,也方便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
刘建国点点头,一行人便在他的引领下,朝着厂区深处那栋灰白色的办公小楼走去。
会议室里暖气很足,桌上摆着茶杯和热水瓶。
众人落座,简单客套几句,喝了口热茶驱散寒意。
刘建国没有过多寒喧,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重型机械厂几位主要领导,
最后落在坐在他对面、神情略显紧绷但努力保持笑容的李兵脸上,直接切入了正题,语气平和却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说道:
“李副厂长,各位厂里的同志。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根据年度工作计划和近期的一些数据反馈,
对重型机械厂的生产情况,特别是物资调配、使用、库存以及相关帐目凭证,进行一次审查和调研。
希望厂里能够积极配合,提供真实、完整、及时的资料和数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从最近两个季度的全部生产资料台帐和财务流水开始吧。”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压力,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李兵立刻点头,神情躬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道:
“明白,刘司长,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随即转向身边一个象是厂办工作人员模样的年轻干部,语气急促地吩咐道:
“小陈,快去,到厂长办公室,就说综合司的领导已经到了会议室,请孙厂长立刻过来,要审核资料。”
那小陈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暂时只剩下刘建国带来的几人和李兵,以及厂里陪同的两三个干部,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刘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象是随口拉家常般,对李兵说道:
“李兵啊,调到这边也有一阵子了吧?
怎么样,这里跟咱们轧钢厂比,区别大吗?”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是老友叙旧。
李兵脸上的笑容显得有点复杂,他搓了搓手,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和不易察觉的苦涩说道:
“刘司,瞧您说的。
哪有在轧钢厂那时候舒服、顺心啊。
那时候有您在,处里上下一条心,干什么事都硬气,外面谁不给咱们保卫处几分面子?
工作也好开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说道:
“现在……呵呵,不一样喽。
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好多事情……
掣肘多,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慢慢熬了。”
这话听起来是谦虚和怀念,但刘建国何等精明,立刻从掣肘多、靠自己熬这几个字眼里,
听出了弦外之音,李兵这是被架空了,或者说,至少没能掌握实权,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说了句:
“新环境,都需要适应过程。”
但心里却转开了念头。
李兵是他以前用得比较顺手的人,能力有,更是自己的死士。
如果他在这里过得不如意,而重型机械厂又明显有问题……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又想到自己安排在各处的那些自己人,确实也好久没召集他们碰头,了解下各自的情况和难处了。
看来,是得找个合适的时间,以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
把能召集的人都聚一聚,通通气,看看各处都有什么需要协调或解决的麻烦。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正和李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轧钢厂的旧人旧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梳着背头、年约五十岁上下、面带标准迎客笑容但眼神精明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去叫人的小陈。
李兵立刻停下话头,站起身,冲着刘建国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眼神示意。
刘建国会意,明白这就是重型机械厂的正主——厂长孙勇磊来了。
孙勇磊目光迅速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瞬间就锁定了被众人隐隐拱卫在中间、气度沉稳的刘建国。
他脸上笑容立刻又盛了三分,加快脚步走上前,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语气热情而恭谨说道:
“哎呀,刘司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我是重型机械厂的厂长,孙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