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长!刘司长留步!”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热络。
刘建国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拉着一个虎头虎脑、同样胖乎乎的小男孩快步走来。
刘建国认出,这是农林水利局的副局长徐茂,有过几次工作接触,但不算深交。
徐茂身边的小男孩,七八岁年纪,遗传了他父亲的圆脸和身材,正有些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刘建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过分亲热,也不失礼数说道:
“徐局长,真巧,送孩子?”
他看了一眼那个胖小子,语气平常地问道。
徐茂走到近前,拍了拍儿子的背,示意他叫人,
然后对着刘建国,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似乎有意让周围路过的人听见说道:
“可不是嘛!
本来都联系好育英了,可家里老人说,
育英虽好,到底不如十一学校‘根正苗红’,圈子也不一样。
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托了好几层关系,费了老鼻子劲,才勉强挤进来一个名额。
哎,不容易啊!”
他这话听起来象是抱怨,实则眩耀自己能耐,同时也隐隐点出进入十一学校的难度,暗含对比。
见刘建国只是微笑不语,徐茂又凑近半步,压低了嗓音,但这音量控制得极有技巧,恰好能让附近几个正侧耳倾听的家长听清说道:
“刘司,听说……
你们计委,特别是你们综合计划司,今年名额不少啊?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听说他们下边一个处长,孩子都稳稳进来了。
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他这话就带上了明显的酸意和怨气。
他徐茂是农林水利局的副局长,正经的副厅级干部,为了一个名额求爷爷告奶奶。
而刘建国所在的综合计划司,一个处长正处级的孩子就能轻松入学,这让他心理如何能平衡?
这话既是说给刘建国听,也是说给周围那些可能同样“费了劲”的家长听,隐隐有将刘建国和计委置于被审视境地的意思。
刘建国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徐茂话里的机锋——这是不满名额分配,借机发泄,并隐隐有将自己和计委架在火上烤的嫌疑。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些,目光平静地看着徐茂,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径说道:
“徐局长说笑了。
子弟入学,都是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和级别,结合各单位实际情况,统一研究分配的。
计委工作繁重,干部们经常加班加点,组织上在条件允许范围内给予适当照顾,也是情理之中。
我想,其他部委如果有类似情况,也会按照程序办理的。”
他四两拨千斤,一句“按规定、按级别、按实际情况”茂的怨气顶了回去,
暗示他们农林水利局要么级别不够,要么“实际情况”不符,
同时点明这是“组织照顾”,合理合法,堵住了对方的嘴。
徐茂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一时语塞。
刘建国这话滴水不漏,他既不能反驳规定,也不能否认实际情况,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无理取闹。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化作一阵干笑说道:
“呵呵,那是,那是,
规定嘛,理解,理解。
那什么……
孩子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回头多让他们亲近亲近,
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他匆忙找了个台阶,用力扯了扯儿子的手,继续说道:
“快,跟刘叔叔和同学说再见,咱们该进去了。”
说完,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拉着不停回头张望的胖儿子,快步导入了入学的人流中,背影透着几分悻悻。
看着徐茂走远,刘建国脸上的官方微笑淡去,
他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却说出了与周围那些叮嘱“听老师话”、“团结同学”的家长截然不同的话:
“好了,爸爸就送到这里。里面就是你们自己要面对的世界了。”
他先看向儿子刘笑安,伸手拍了拍他还显单薄的小肩膀,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说道:
“笑安,你是男孩子,是小小男子汉了。
记住,在学校里,要保护好姐姐。
如果有人欺负你们,讲道理讲不通,
或者对方先动手,那就别客气,给我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