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难?他比谁都清楚全国的难处。
他握住唐静娴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却尽量平稳说道:
“静娴,全国都这样,甚至很多地方,比咱们这里困难得多。
部里、上面,也都知道情况严峻,正在尽全力想办法。
调粮、调物资、组织生产自救……
我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些。
我已经把最紧急的情况,能收集到的数据,还有加大调度力度、请求……
支持的建议,都递上去了。
但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继续说道:
“情况确实不乐观。
天灾的范围太大了,加之之前……底子空了。
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时间,需要……转机。
眼下,只能是咬牙挺着,共度时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说道:
“家里如果实在紧缺,缺粮食了,你别声张,去……去老地方,找刘三,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别让任何人看见。
另外,你找机会也提醒一下刘三,还有下面所有跟我们有关的人,这阵风头紧,所有人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生意上的事,能停的停,能缓的缓,一切以稳妥、隐蔽为第一。
吃喝用度,也给我往朴素了弄,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显摆、嘚瑟,或者手脚不干净惹出麻烦,别怪我刘建国不讲情面!”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非常时期,他必须确保自己这条隐秘战线绝对安全,不能出任何纰漏。
这时,正在旁边缝补衣服的秦淮茹抬起了头
她接口道:“可不是嘛!
建国,可咱院里,已经有人快撑不住了。
就前院三大爷,阎埠贵老师家,我今儿个看见三大妈在院子里晾咸菜疙瘩,那咸菜切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听说是阎老师定的规矩,一人一顿饭,就着窝头,只能夹三根‘咸菜丝’,多一根都不行。
算计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可就这样,我看他们家的粮食口袋也快见底了,阎老师这几天脸色都不对。”
秦淮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也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不用过那种抠唆到骨子里的日子。
刘建国听了,心里暗道,阎老西这抠门算计的性子,倒是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不过在这年月,他这算计恐怕也是被逼无奈,是真快过不下去了。
他又瞥了一眼面容丰润、衣着体面的秦淮茹。
心想,要不是我当初横插一杠,把你从贾家那个火坑里捞出来,凭贾东旭那点工资和贾张氏那德行,你现在恐怕比阎埠贵家还惨,为了点棒子面都得绞尽脑汁,哪还能在这儿气定神闲地缝衣服、说闲话?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伸手,像对待亲近的家人一样,轻轻拍了拍秦淮茹梳得整齐的脑袋,语气温和地问:
“恩,知道了。
大家都不容易,你没什么事吧?
缺什么短什么,就跟静娴说,别硬撑着。”
秦淮茹被刘建国这亲昵的动作和关切的询问弄得心里一暖,放下手中的针线,尤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当家的,您这么一问,我还真想起个事,正想跟你和静娴商量呢。”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继续说道:
“是我娘家那边,我有个堂妹,叫秦京茹。
乡下日子现在越来越难熬,她爹妈就想着,赶紧在城里给她找个婆家。
一来她自个儿能有条活路,二来……也能要点彩礼,补贴一下家里。
这不,托人给说了个城里的对象,过两天要来城里相亲。
可您知道,城里现在住的地方也紧张,她一个姑娘家,没地方落脚。
所以……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她来咱家,借住几天?
就几天,相完亲,不管成不成,她肯定就回去了。
保证不添乱!”
秦淮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刘建国,又看看唐静娴。
她知道自己提这要求有点冒昧,但娘家那边的事,她也不能不帮。
刘建国听了,几乎没有尤豫,很爽快地点了头说道:
“哦,就这事啊。可以呀,来住几天没问题。
咱家地方还算宽敞,腾间客房出来就是了。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大方得体,既给了秦淮茹面子,也显得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