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男人的豪迈说道:
“是‘兄弟’,就别用杯子了,那多没劲。
来,吹瓶。
是男人,就得这么喝。”
说着,不等藤田和枝反应,他一仰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速度极快,片刻功夫,一瓶啤酒就见了底。
他面不改色地将空瓶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已经目定口呆的“小兄弟”。
吹瓶?
藤田和枝彻底懵了。
她想象中的喝酒,是优雅地摇晃红酒杯,或者至少是用杯子小口啜饮啤酒,哪有这样直接对瓶吹的?
这……这太粗野了,可话已出口,箭在弦上。
看着刘建国挑衅的眼神,还有那句“是男人就得这么喝”,她骑虎难下。
心里把刘建国骂了无数遍,脸上却还得挤出一副“这算什么”的表情。
她一咬牙,心一横,学着刘建国的样子,抓起自己面前那瓶满的啤酒,闭着眼,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咕咚……咳咳……”
冰凉的酒液猛地冲进口腔,气泡刺激着喉咙,她差点呛到,强行忍住,继续往下灌。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她为了伪装而刻意弄脏的衣领。
她喝得远没有刘建国那么顺畅,中间不得不停下来喘气,但在一种莫名的好胜心驱使下,最终还是硬撑着把一整瓶啤酒灌了下去。
“砰!”
空酒瓶被她有些狼狈地顿在桌上,声音远没有刘建国那声清脆。
她猛地捂住嘴,打了个响亮的嗝,顿时满脸通红,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
但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却倔强地瞪着刘建国,仿佛在说:看,我喝完了!
刘建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一丝欣赏。
这姑娘,倒真有股子莽劲和不服输的劲儿。
他拿起开瓶器,动作娴熟地打开那瓶红酒,暗红色的酒液注入晶莹的高脚杯。
他推到藤田和枝面前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挂壁,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刘建国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瓶只是开水继续说道:
“啤酒漱漱口,来,尝尝这红的,开开胃。这酒得慢慢品,急不来。”
藤田和枝看着眼前暗红如血的液体,心里有些发怵,但刚才啤酒都吹瓶了,这会儿更不能怂。
她学着刘建国的样子,握住高脚杯纤细的杯脚,晃了晃,结果力度没掌握好,差点把酒晃出来。
她连忙稳住,为了掩饰尴尬,故作豪迈地说道:
“对!开开胃!刚才那瓶啤酒,也就……也就润润喉咙!”
说完,也不等刘建国,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酸涩中带着回甘的复杂口感在舌尖蔓延,比她想象中……呃,更难形容,但至少不象啤酒那么冲。
刘建国也喝了一口红酒,目光通过杯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面努力适应酒精的少女。
她喝酒的样子虽然笨拙,但汉语发音却相当标准,甚至带点老派的味道,不象是常年生活在香港的年轻人口音。
“‘小兄弟’,听你口音,国语说得挺地道啊,是专门学过?”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开始探她的底。
或许是酒精开始微微上头,或许是刘建国此刻的态度显得比较平和,藤田和枝放松了些警剔。
她放下酒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不知道胡子哪会掉了的光滑的下巴。
她的语气里多了点自然的情绪说道:
“我……我母亲是中国人,广东那边的。父亲是日本人。
我小时候跟母亲在港岛住过几年,后来才回……回去。
所以两国语言都会一些。”
提到“回去”时,她眼神闪铄了一下,似乎不愿多谈。
中日混血?
刘建国心中念头微转。
对这个时期的日本人,他自然没什么好感,某些刻板的印象也根深蒂固。
但是日本女人嘛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眼下这姑娘,抛开那憋脚的伪装,倒更象她母亲那边的人,鲜活灵动,还有点傻大胆。
他暂时压下那些纷杂的念头,将注意力拉回当前,这姑娘的身份显然更有趣。
“哦?原来是混血儿,难怪。”
他点点头,随即问道:
“聊了这么久,酒也喝了,还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小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