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了解自己的妹妹,聪明,骄傲,有时会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情绪受到影响的时候。
“我没说他一定就是策划者。”
伊莎贝尔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冷静说道:
“我只是提出所有合理的怀疑。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保持警剔没有坏处。
我会动用我的渠道去调查这件事,包括那颗子弹的来源,可能的狙击点,以及最近香港有哪些不安分的势力在活动。”
她话锋一转,将话题从危险的刺杀和更危险的刘建国身上移开继续说道:
“至于你,艾米丽,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完成你的本职工作。
你不是在做关于大陆经济和民众动员模式的调研吗?
报告写完了?
亲眼所见、亲身所历遇刺之后,就没有新的见解需要整理和分析?
父亲和董事会在等你的初步报告。
用工作填满你的时间,比胡思乱想要好。”
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米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姐姐的怀疑象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因为英雄救美而有些荡漾的心湖。
理智告诉她,伊莎贝尔的怀疑是专业的、必要的。
但情感上,她抗拒将刘建国与阴谋联系在一起。
她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拎起自己的手包,默默走向别墅内属于她的那个临海房间。
一下午,她强迫自己坐在桌子前,翻阅笔记,整理数据,试图将今天的见闻和之前的观察转化成严谨客观的报告。
然而,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离。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会突然浮现出那双沉静锐利的黑眼睛。
甚至窗外海浪的节奏,也仿佛变成了他扑过来时迅猛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个画面,他飞扑、揽住她、滚倒、用身体护住她的画面,带着硝烟、血腥和男性气息,一帧一帧,不断在她脑海中闪回、慢放,清淅得令人心悸。
她烦躁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海面,夕阳将海水染成一片动荡的金红,如同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内心。
不知在窗前伫立了多久,艾米丽忽然转过身,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断。
疑虑也好,警告也罢,都无法抵消那份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也无法平息她内心翻涌的、想要再次见到那个人的冲动。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拉开门,对候在门外的女仆兼护卫吩咐:
“备车。另外,以我的名义,去山顶餐厅定一个最好的、私密的包间,时间就定在今晚七点。
还有,准备我的信缄和请帖。”
她走到书桌前,略一思索,用优雅而流畅的笔迹开始书写。
信的内容并不长,但措辞恳切,以个人名义正式感谢白天的救命之恩,并诚挚邀请共进晚餐以表谢意。
她特意强调是“私人感谢”,与公事无关。
写完后,她将信和请帖装入精致的信封,用火漆印上自己私人的印章,交给一名最稳重的老仆说道:
“找到今天我去过的东亚大酒店,将这份请帖,亲手交给一位叫刘建国的先生,他是大陆展览会的负责人。态度要躬敬,务必送到他本人手中。”
东亚大酒店内,刘建国手臂的伤口已经由随行的人员进行了消毒和包扎,好在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遮住了绷带。
站在略显空旷下来的展厅里,他看着工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展品、装箱。王会刚、胡浩、董超等人正在一旁指挥清点,脸上带着任务即将圆满完成的轻松。
刘建国抬腕看了看表,对走过来的王会刚吩咐道:
“会刚,收尾工作抓紧,但务必仔细,特别是和许老板那边的交接清单,要核对清楚,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边差不多了就撤展吧。
回去之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从筹备、展出、交易到后续事宜,全过程都要有,特别是侨胞的反馈、洋行的动向,还有……今天下午的意外事件,也要客观记录在案。
报告直接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意外事件”几个字,让王会刚神色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刘主任,王科长。”
一名年轻科员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低声报告说道:
“酒店前台通知,外面有一位老先生,自称是卡文迪什家的仆人,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