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核实文档
    如何“帮助”她,是一门精妙的权力艺术——恩情要给得恰到好处,既要让她感恩戴德,彻底依附,又要让她永远清醒地认识到,这份“恩情”创建在随时可以收回的脆弱基础上。

    “丁志远……”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脑中飞速权衡。

    直接将其“漂白”成根正苗红的革命同志,那是愚蠢的自杀行为。但将其从“必须肃清的历史反革命”的范畴,巧妙地重新定义为 “虽有历史污点,但医术精湛、在当前建设中具有重要利用价值,可予以团结、改造的技术专家”,则完全在政策允许的“灵活”空间内。

    这一定性的微妙转变,是生死之别。

    “历史反革命”是敌我矛盾,是你死我活;而 “有历史污点的技术专家”则属于内部矛盾,是可以“批评教育、团结利用”的对象。

    这一字之差,对于丁家父女而言,不啻于从地狱到人间的门坎。关键在于,这个重新定义,必须获得关键人物的默许。

    这个定性,是刘建国权力手腕的体现。

    在他的运作框架内,丁志远的身份瞬间完成了从需要“打倒肃清”的政治对立面,到值得“批评教育、团结利用”的宝贵技术资产的蜕变。

    虽然“历史污点”的帽子依然悬在那里,无法摘除,但“宝贵技术专家”这顶新帽子,就是一道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它意味着,只要丁志远安分守己“发挥专长”,他在接下来的风浪中基本可以确保人身安全,不会被轻易批斗和清理。

    从“敌人”到“可被利用、需被改造的对象”,这其间的差距,判若云泥。

    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恰恰彰显了刘建国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

    思路既定,刘建国掐灭手中的烟,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信步走向分管后勤人事的李怀德副厂长办公室。他敲响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档,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建国啊,有事?”

    “李厂长,汇报个情况。”

    刘建国开门见山,语气是标准的公务口吻,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这次机修厂来进修人员的政审材料,我们处里全部重新复核了一遍。”

    他走到办公桌前,并未坐下,以示汇报的正式性,“发现其中丁秋楠同志的家庭背景,有些……需要斟酌的地方。”他刻意停顿,观察李怀德的反应。

    李怀德放下文档,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具体情况怎么样?”

    刘建国继续道,话语严谨,逻辑清淅:

    “本着对同志政治生命负责的态度,我昨天派了李兵同志专门跑了趟机修厂外调核实。”

    他稍微加重了“外调核实”几个字,以示程序的严肃性。

    “现在初步结论是:其父丁志远,旧社会医学博士,历史情况复杂。

    但根据多方了解,其专业医术在特定历史时期、特定范围内,曾间接为解决群众疾苦、维护稳定起到过一定作用。”

    他没有用“救命恩人”这种私人化的字眼,而是拔高到“解决群众疾苦、维护稳定”的层面。

    “我们认为,将其定性为 ‘有历史包袱但医术尚有重要价值、应以团结改造为主的技术人员’更为客观和符合政策。”

    他句句不离政策原则,却巧妙地将“敌人”的属性替换成了“可改造利用”的属性。

    “这样处理,既坚持了原则,也体现了党对知识分子‘团结、教育、改造’的方针,其子女的政治前途,也不应因此受到牵连。”

    李怀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听完这番滴水不漏又意有所指的“汇报”,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在刘建国脸上转了一圈,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看似调侃般低声说了一句与正题仿佛无关的话:

    “怎么,建国,心动了?”

    这句话问得极其刁钻,一语双关。

    表面是问对丁秋楠是否心动,实则是在试探刘建国在此事上投入的决心、想要的回报尺度,以及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刘建国闻言,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那笑容里的默认和势在必得,李怀德看得一清二楚。 这

    种沉默,有时比千言万语更具分量。

    李怀德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刘建国来“上货”兼“备案”了。他

    拿起桌上那份虚拟的文档,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顺水推舟地送出一个大人情:

    “恩,程序上这样处理是稳妥的,体现了政策。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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