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婚讯的那一刻，她的笔尖顿住了。

    然后墨汁就滴了下来。

    然后她就这样看着那团墨渍慢慢扩大，慢慢渗进纸的纤维里，慢慢把那一行帐目彻底糊掉。

    她应该换一张纸。

    她应该重新抄录那一页。

    她应该——

    “……”

    凯特眨了眨眼。

    眼框有点酸。

    但那不是墨汁熏的。

    她喜欢林恩。

    她也告白过。

    从地下城到现在，作为内政统领，她一路帮着林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

    她不是那种会撒娇的人，也不是那种会争抢的人。

    她只是默默地做事。

    默默地等着。

    等什么？

    等林恩有一天……会答应她的告白？

    可她等到的，是今天。

    “……”

    凯特深吸一口气，把笔放回笔架上。

    然后她抬起头，转向林恩。

    她说：“婚礼的事，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帐目上、物资上、礼单上——我都熟。”

    “谢谢。”林恩说，“到时候麻烦你了。”

    他不知道凯特心里在想什么。

    凯特笑了笑。

    很淡的笑。

    淡得象冬日的阳光，有一点温度，但照不暖任何人。

    “不麻烦。”她说。

    然后她重新拿起笔，从旁边取过一张新的帐册，开始重新抄录被墨渍糊掉的那一页。

    手很稳。

    笔很稳。

    字迹很稳。

    林恩结婚也没什么，反正还没到生孩子那步，不是吗？

    ……

    奥罗拉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

    从林恩宣布婚讯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动过。

    紫罗兰色的眼眸垂下，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能从那平静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

    五天前，在商业行会大楼的办公室里，她问林恩：“您娶我吧。”

    那是试探。

    也是真心。

    她把自己所有的筹码一次性推到桌上，赌一个想要的结局。

    林恩拒绝了。

    不是因为嫌弃她是未亡人，不是因为不想和她合作，而是——

    “因为蕾娜大人？”

    林恩没有否认。

    那时候奥罗拉就知道了。

    这个答案。

    她笑了笑，说那是玩笑。

    可真的是玩笑吗？

    现在，林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要和蕾娜结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答案被正式确认了。

    意味着她的试探，有了最终的结局。

    “……”

    奥罗拉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入口有一股涩味。

    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恩脸上。

    林恩正好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奥罗拉弯起唇角，笑了笑。

    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少了的是那份“你猜不透我”的神秘。

    多了的是一种……释然？

    她说不出。

    林恩也说不出的。

    但那一瞬间，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奥罗拉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