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旗炳没死,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右臂与身体在陈灼的刀锋下,硬生生分离。
痛楚与惊恐交织,让他在不断的哀嚎声中,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斗。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陈灼的脸,脸上的疯狂与仇恨,象是清水中化不开的墨汁。
“我不是不想杀你,只是我想看着你,一点一点的死去。”
陈灼漠然的提起斩马刀,刀尖缓缓移动到孙旗炳的咽喉处,几乎就搭在其皮膜之上。
“但如果你再敢发疯,你立马就要死。”
孙旗炳强忍着剧痛,不敢再吭声,生怕说话时喉咙震动,一个不注意,就碰上锋利的刀尖。
“陈灼。”
孙典史沉着脸,刚往前迈了一步,却又赶忙缩了回来。
陈灼转头看向孙典史,面无表情的说道:
“孙大人,可有何见教?”
孙典史沉声道:“这件事是他的错,但狗妖无恙,他也已受断臂之苦,不如,就此揭过?”
陈灼垂眸,沉默片刻后,指着地上的小楠问道:
“你问问她,这事该不该就这么了结。”
孙典史目光在地上扫过一圈,道:“她本就是被卖到我府上的人,签下死契,是生是死,都由不得她。”
“再说,怜生教的人已经都被你手刃,就连阮林燕也为她陪葬,如此,还不够吗?”
这个世道,穷苦人吃不上饭时,卖身入大户人家,不过是一寻常事。
签下死契,自己的生死就都属于主家,本也是应有之理。
陈灼摇了摇头:“如孙大人所言,死的人,倒也差不多够为她陪葬。”
“但我之前可说过,敢觊觎狗妖者,我不会留情面,我也会真的剁了他。”
“此事,又该怎么算?”
孙典史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思片刻后,无奈的轻叹道:
“说吧,怎么样才肯留他一条性命?”
“杀,杀了他…”
孙旗炳捂着仍在流血的伤口,似乎是感觉有人撑腰,嘴里又不依不饶。
“闭嘴!”
孙典史一声大喝:“再敢说话,他不杀你,我就先把你给活剐了。”
许是感受到自家大哥心中的怒火,孙旗炳象征性的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消停了下去。
这时,孙斐站了出来,叹息道:“陈兄,可否念在你我的情分上,饶我二哥一命?”
说着,他还朝陈灼深深行了一礼。
“可以。”
陈灼毫不拖泥带水,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直接就将斩马刀挪至一旁,还给孙斐回了个礼:
“孙兄,你今日要保你二哥,我能理解,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哥哥,你既开口,自无不允。”
“可是…”
他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以这种方式了结,那么你我之间的情分,就该重新来过了。”
重新来过,意味着归零。
一如当日晨衙时,严明与孙府的情分,一笔勾销。
孙斐双眼开合,脸上尽是无奈与颓丧。“陈兄,何至于此?”
陈灼缓缓后退几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进马车,将用铁链锁住,仍旧还在昏迷中的狗妖提了出来。
“狗妖我带走,该孙府的那一成真血,我会让人交给孙大人,至于我们的交易和那份赌约,照旧进行。”
陈灼看着孙典史,忽然又轻笑道:“当然,孙大人若是不愿再做交易,那就只当我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在放屁。”
“孙兄,这里是五十两银票,昨夜的药材钱,另外,请孙兄将小楠好生安葬,将这张带血的银票放她棺材里。”
对孙斐交代一番后,他就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马车上,又扯开黑袍,裹住狗妖,将其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要离去。
他刚迈出一步,可内心突如其来的那一下悸动,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陈灼缓缓转过身来,就见一团团浓郁的白雾从后院不断汇聚在孙旗炳身前。
眨眼间,白雾就变化成了一道人形虚影。
面容身形看不真切,只看得出来,是一老者。
下一瞬间,陈灼就从孙典史的惊呼声中,得知了虚影的身份。
孙家三兄弟的父亲,上一任典史,孙长明。
真元化形?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陈灼着实被惊了一跳,但一身气血奔涌,真元流转,彻底压下了内心的悸动与不安。
他紧紧盯着虚影,不敢有丝毫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