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十章 五千兵卒
    夕阳斜挂西山,泸水被染成一片暗红,江水滔滔,裹挟着泥沙和碎木,发出低沉的呜咽。

    江面上最后一波渡船正缓缓靠岸,船头劈开浑浊的江水,溅起的水花在暮色中闪了几闪,消失在泥泞的滩涂上。

    高方终于踏上了泸水北岸的泥土。

    靴底踩在碎石和血水混成的泥泞里,发出噗嗤的闷响。他站定身形,甲胄上的铁片哗啦作响,身后的亲兵连忙跟上,替他扶正被江风吹歪的头盔。

    他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移动的唐军阵线,望着那道玄甲身影……李从嘉骑着踏云马,正率兵朝这边推进。

    高方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伸手摸了摸胡须,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影上。

    年轻时,他跟着先帝打天下,那时候还没有鄯阐府的高氏,没有大理国的段氏。

    他骑着马,提着刀,率领三十七部的好儿郎,从苍山洱海一直打到金沙江畔。

    那时候的他,哪里需要站在高台上指挥?他冲在最前面,刀劈下去,血溅上来,擦都不擦,继续劈。南诏的兵马被他打退了无数次,大理的江山,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如今,他老了。

    可刀还在。

    他缓缓抽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冷冽的光。

    剑锋斜指,剑尖点向唐军阵中那面最显眼的帅旗。

    “姚保信、高智廉听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身旁的传令兵立刻飞马而去。

    姚保信和高智廉策马出阵,来到高方马前,甲胄铿锵,抱拳齐声:“末将在!”

    高方剑尖直指李从嘉的方向,一字一顿。

    “此乃天赐良机。唐军分兵两路,北岸空虚,李从嘉仅以数千之众挡我数万大军。你二人各率五千部族精兵,左右夹击,直取李从嘉中军。”

    他收了收剑,语带沉雄,“谁斩下南唐狗皇帝的头颅,封大将军,赏万户!”

    姚保信手提环首刀,刀身宽阔,刀背厚重,在暮色中沉如铸铁。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声音粗犷。

    “相国放心,末将拼死也要杀了此贼!”高智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长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寒光,轻轻点了点枪杆。

    两人拨转马头,各率五千兵马,朝唐军阵线扑去。

    马蹄翻飞,烟尘滚滚,上万大理兵马分成两股,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直插唐军两肋。

    李从嘉面甲后的目光冷如寒冰。

    他早就看见了高方上岸,看见了他调兵遣将,看见了两路夹击的态势。

    可他没有退,也没有分兵。手中只有五千人,分兵就是找死。

    他缓缓举起龙吟槊,槊锋在夕阳下折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传令,列方阵。刀盾手在前,步槊手居中,弓弩手在后。五阵相联,互为犄角。”

    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唐军阵线应声而动。

    五千人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刀盾手上前,盾牌紧挨,铁墙般横亘,步槊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长槊,槊锋齐刷刷指向敌军来向,弓弩手在最后方张弦搭箭。

    五个方阵交错排列,阵与阵之间留出通道,既便于兵力调动,又不给敌军可乘之机。

    大理兵冲上来了。

    姚保信的五千人率先撞入唐军阵线,环首刀劈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刀锋嵌入铁皮边缘,拔了几下才拔出来。

    盾牌后的唐军纹丝不动,步槊从缝隙中刺出,洞穿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兵胸膛。

    可大理兵不惧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刀砍在盾面上,枪刺在甲叶上,发出一片嘈杂的金铁交鸣。

    唐军方阵开始挤压。

    五个百人方阵同时向前推进,盾牌紧挨,步槊齐刺,像五把铁锤,一下一下砸进大理兵的队列。

    大理兵人数虽多,却被方阵分割成几块,无法形成合力。

    姚保信急躁起来,带着亲兵冲到阵前,环首刀左劈右砍,试图在盾墙上撕开一道口子。他一连砍翻两名刀盾手。

    盾墙终于出现一个缺口,可缺口还没扩大,后面的步槊手便顶上来,槊锋齐刺,将他逼退。

    唐军方阵太严了,每个士兵都像一颗钉子,钉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不移。

    高智廉从侧翼发动冲击,五千人像一股洪流,撞向唐军左翼方阵。

    方阵被撞得凹陷进去,前排刀盾手死伤殆尽,阵脚松动。

    可还没等大理兵扩大战果,后方的预备队已经补上。新的刀盾手顶上去,盾牌重新合拢,步槊手从两翼包抄,将突入阵中的大理兵团团围住,刀枪齐下,血光迸溅。

    高智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兵被吞没,杀红了眼,提枪亲自冲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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