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现在小年轻的黑话，大爷只好茫然又爽朗地“哈哈”两声。虽然每个字都充满着疑惑，但属于npc的友善已经被玩家接收到了。

    告别了会大方夸赞的大爷npc后，玩家兜兜转转来到了东京塔。

    红白相间的高塔在晴空下拔地而起，钢铁骨架凌厉得如武士刀般刺穿天际。塔下车水马龙，人潮荡漾着涌向四方。

    “场景做得好逼真啊，”玩家扭头看向离得最近的长椅，“就连椅子上那个西装社畜脸上的微表情都格外鲜明。”

    哪怕是纵横各家游戏的玩家，也赞叹于面前细致入微的建模：“程序员得掉不少头发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玩家仰起脸看巍峨铁塔，想。

    自己看着这塔就莫名有种开直升机扫射它的冲动，真奇怪。

    玩家的运动天赋在升级到lv.2之后，体力值也跟着升级了，现在耐用不少。

    在参观过程序员的炫技之作后，玩家打算继续刷分。他左望望右瞧瞧，终于在街角看到了一家足球俱乐部。

    俱乐部牌匾上的油漆锃亮，看起来是一家新开的店。

    桐山千里坐着轮椅进去了。

    *

    洁世一是被教练推荐来这家新开的俱乐部里的。

    昨天下午，一难高中刚打完一场交流赛。作为前锋的洁世一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把球传给队友而选择自己射门，虽然球擦着守门员的指套险之又险地进了，但是结束比赛后洁世一仍旧受到了教练的指责。

    年轻的前锋并不能完全理解教练那种“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体育理念，说到最后教练大手一挥，干脆给他放了一天假去真正的足球俱乐部看看。

    于是洁世一来到了这里。

    推开门，新刷的漆味裹挟着一股来自草皮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洁世一拽了拽肩上的背包带子，沉甸甸的。

    他走进来，有些拘谨地走到前台：“你好……”

    “我来踢馆啦！”

    一个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洁的话。他闻声望去。

    在看清那人的脸的一瞬间，洁世一身体猛然僵住了，攥住肩带的手指不自觉地发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带着一年多前夏日球场上滚烫的焦灼感和尖锐的挫败感，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野——是桐山千里。

    时间轰然倒卷。场边来自队友或对手的呐喊，瞬间灌满了他的耳膜。那是洁世一打过的最毫无悬念的比赛，比分像开玩笑一样的悬殊。

    他的眼前始终有一道身影，带着黑白足球畅通无阻地在人群中游走。明和国中的10号前锋当时已然是名声鹊起的天才，无论什么球，只要到了他脚下就一定能射进门中。

    14岁的桐山千里卡着终场哨声的前一秒用右脚大力抽射，清脆的撞栏声带着空心金属回荡的余韵响起——

    在洁赶到二次落点前，这枚难得一见没进的球，被桐山的队友一脚补进。

    接着哨声吹响，一切结束。11-2的比分扎眼地躺在比分牌上。

    洁世一实在没有力气了，跪倒在草地上。

    “你这家伙，给我好好用左脚射门啊！”桐山的队友赢了比赛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教训他。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桐山千里是有名的左腿健将。洁世一脑子里乱哄哄地想。

    白发少年“嘻嘻”笑着，很熟练地安抚起暴躁的队友：“有什么关系嘛，这不是有你吗？而且前几球我一直是用左脚踢进去的，快结束了让我玩一玩也没什么吧。”

    ——虽然话语依旧我行我素就是了。

    可能是洁世一的视线太明显，桐山千里转头望向他。

    天才像是打完比赛才想起来自己的对手究竟是哪一所学校，他轻轻“啊”了一声，接着向洁走来。

    “你踢得很不错哦，今天两个球都是你进的，”在洁挣扎着爬起来前，桐山千里先开口了，然而下一句话就将他钉在了原地，“不过既然你更喜欢把球传给队友，那还算什么前锋啊。是前锋的话，就要自己去射门才对吧？”

    洁世一已经记不清后面是怎么结束的了。等14岁的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返程的车上了。

    他攥紧手中的背包，将脸深深埋进布料中。

    可恶，可恶，可恶。

    他想。

    我一定要打败桐山。

    然而少年的复仇并没有成功。

    因为仅仅在几个月后的全国大赛上，就爆出了让整个足球界震惊的消息——被国家足球协会亲自认可的天才少年，桐山千里，在总决赛赛场上被人铲断了腿，伤势严重，提前退场。

    断掉的是他的左腿。

    看到消息时，洁世一愣在电视机前。有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着沙发边的足球轻轻蹭过脚踝。

    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感，却像烙印般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