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走远了,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刘弘坐在黑暗中,手按在剑柄上,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那人不会再出来了,才把手松开。
刘弘没有再打坐,和衣躺下,把四面剑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可他没有睡着,一直在想隔壁那个人。半夜吃酒,不晨读,住在一个来参加童生试的儒修隔壁——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算不上奇怪,但凑在一起,就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刘弘又想起城西街口那几个乞丐,想起那朵暗红色的莲花,想起那个魔修临死前的表情。
须臾,刘弘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好奇心害死猫。都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闲事了——隔壁那个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和他没有关系。
第二天,隔壁的客人又来找他,还是半夜,还是请他吃酒。
刘弘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
那人也没有纠缠,说了句“打扰了”就走了。
刘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的房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屋里。他把四面剑从枕头边上拿开,放回床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之后的几天,隔壁没有再找他。但刘弘注意到,那个人依然没有晨读过。每天卯时,他在窗前读书的时候,隔壁安安静静的,像没有人住一样。白天也少见那人出门,偶尔在走廊上碰到,那人也只是点点头,匆匆地走过去,从不寒喧。
刘弘没有看清过他的脸——他总是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
刘弘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标签——怪人。
然后就把这件事彻底放下了。
七日之后,童生试开始了。
天还没亮,刘弘就醒了。
在蒲团上坐了半个时辰,把丹田里的浩然之气运转了三个小周天,确认状态在巅峰。
然后起来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书院常服,把头发梳好,用木簪别住。
接着把应试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后,就去了贡院。
贡院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天还没有大亮,但门前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上千人,都是来参加童生试的考生。
大多数和刘弘一样穿着各色书院的常服——青色的、蓝色的、灰色的,也有几个穿的是自家的锦衣华服,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背诵,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闭目养神。
刘弘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把木牌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
卯时三刻,贡院的大门开了。
两个甲士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两侧。一个穿青色官服的考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高声念着入场规则——凭牌入场,不得携带与考试无关之物,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违者取消考试资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一千多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考官念完规则,挥了挥手,考生们按顺序鱼贯而入。
刘弘排在队伍的中间,轮到他时,把木牌递给门口的甲士。甲士接过木牌,核对了一下背面的编号,又看了看他的脸,点了点头,把木牌还给他。跨过门坎,走进了贡院。
贡院里面比他上次来报名时看到的大得多。穿过前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正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香炉和供品。
高台的后面是一座大殿,殿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至公堂”三个字。
广场的两边是两排长长的号房,每一间号房只有一人宽,里面摆着一张小桌和一把小凳,桌上有笔墨纸砚。
刘弘按照木牌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号房——丙申三十七,在右边那一排的中间位置。
辰时正,一声铜锣响。
考官站在至公堂前的台阶上,高声宣布:“童生试第一场,六艺考核,现在开始!”
六艺考核分三天进行。
第一天考礼、乐、书,第二天考射、御、数,第三天综合评定。
每一门都有一位考官坐镇,考生按编号依次入场应试。
天灵根修士直接轮空到武试,也可以选择参加考试。
但是今年没有天灵根修士。
六艺考完,刘弘走出贡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夕阳已经沉到了城墙下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馀晖。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考生从身边经过,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刘弘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自己的成绩。
礼是甲,乐是乙,书是甲,射是甲,御是甲,数是甲。五个甲等,一个乙等。比刘弘在书院里定的目标——四个甲等、其馀不低于乙等——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