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腹部,是土遁突袭时留下的,皮肉豁开,翻著血红的肉瓣,几乎要看见内脏。他颤抖著扯下衣襟,狠狠勒紧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剧痛,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却死死攥著刀,不肯倒下。
“来啊!”
他仰头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却透著一股宁死不屈的狂烈,“老子还没死!有种出来正面打!”
五道身影分立四方,如同五尊冰冷的雕塑,将他团团围住,封死所有退路。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口音生硬刺耳,字字带着刻入骨髓的轻蔑与鄙夷:“找死。”
厉雷笑了,笑得满嘴猩红,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却愈发桀骜:“死你妈。”
话音落,他提着那柄残破不堪的断刀,不再防守,悍然冲上前,如同飞蛾扑火,又似困兽殊死搏杀。
刀光乱闪,鲜血飞溅。
他劈碎一道分身,胸口也随之中了一刀,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右臂被手里剑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白骨森森外露,他依旧挥刀向前,将另一道身影狠狠钉死在岩石上,可定睛一看,依旧是一截木头替身。
剩下三道身影,同时从三个方向刺出致命一击,寒光封死所有躲闪空间。
厉雷猛地侧身,避开两刀,可第三刀,终究没能躲过,从他后心狠狠刺入,锋利的刃尖从前胸透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愣了一瞬,剧痛席卷全身,意识都开始模糊。
而后,他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狂烈,笑得视死如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一把扣住身后忍者的脖颈,五指如铁,死死收紧,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颈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在死寂的乱石堆中格外刺耳。
这一次,不再是替身,是那名阴狠的上忍,真正断了气息。
厉雷浑身力气瞬间抽干,身躯一软,重重倒了下去,砸在冰冷的乱石上,碎石硌著伤口,他却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他躺在冰冷的乱石堆中,望着灰蒙蒙、毫无光亮的天空,耳边风声呜咽,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将身下的岩石浸成深黑,温热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太累了。
累到连睁眼都成了奢望,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意识渐渐模糊,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如同走马灯。
陈锐那家伙区区暗劲打得过暗劲后期,实力强悍,应该还在一路横推凶兽,无人能挡吧。
叶无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欠揍的样子,但是实力深不可测,肯定活得好好的。
还有宗门里,那个一直翘首以盼、等着他回去的老哥,从小他们就被宗门捡走,相依为命,一起修炼,一路走到现在
他忽然想起刚踏入集训中心那天,自己意气风发,拍著胸脯豪情万丈,扬言要在世界赛上大放异彩。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笑。
他大概,是这一批选手里最弱的一个吧,连敌人的正面攻击都扛不住,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他想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沉沦。
身旁那名樱花国忍者早已气息断绝,尸体冰冷。
厉雷的意识,如风中残烛,一点点黯淡,一点点熄灭。
弥留之际,他忽然想起幼时,师傅对他说的:
“练武的人,死在台上,不丢人。”
那时候年纪小,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练武就是要变强,要活着。
现在,他懂了。
死在战场上,死在对敌的拼杀中,也不丢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彻底陷入黑暗。
嘴角,轻轻向上一挑,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无悔。
无人看见。
也再不会有人看见。
极地冰岛的基地内,巨型积分榜上,一个名字悄然黯淡。
没有人在意这微不可查的变动,没有人会为一个无名之辈的陨落驻足。
那行代表着“厉雷”的字迹,彻底熄灭,化作虚无,消失在茫茫榜单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荒原的风依旧呜咽,吹过乱石,吹过遍地鲜血,吹走了一个少年最后的气息,只留下那柄断刀,斜插在血土之中,无声诉说著一场悲壮的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