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了?”
陈锐说:“六千八百六。”
周铁山点点头。
他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车间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你知道我当年打到三千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什么吗?”
陈锐说:“不知道。”
周铁山说:“天才。我觉得自己是天才。那会儿我三十岁不到,圈里没人不知道我的名字。走哪儿都有人请,打哪儿都有人怕。”
他又吸了一口烟。
“后来我才知道,天外有天。那些真正的天才,一年就能打到四千。传说中那些怪物,半年就能到五千。我那三千二,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看着陈锐。
“但你你五个月,六千八百六。”
陈锐没说话。
周铁山说:“你知道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什么吗?”
陈锐说:“什么?”
周铁山说:“你不急。”
他站起来,走到陈锐面前。
“别人有这个天赋,早就飘了。到处找人挑战,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有多强。你呢?你每天就是练、练、练。来了就走,走了就来。”
陈锐说:“没什么好飘的。”
周铁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没什么好飘的。郑九渊还没来呢。”
他拍拍陈锐的肩膀。
“继续保持。我到要看看,你能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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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锐去面馆吃饭。
老板端面上来的时候,手没抖。但眼神里那种敬畏,比之前更深了。
“听听说你又涨了?”
陈锐说:“嗯。”
老板咽了口唾沫。
“多少了?”
陈锐想了想。
“六千八百多。”
老板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半天说不出话。
陈锐低头吃面。
吃完,付钱,起身走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追出来,喊了一句。
“那个你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说。我给你留着。”
陈锐回头看他。
老板干笑了一下:“你这样的人,能在我这儿吃饭,是我的福气。”
陈锐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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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面馆,巷子里有人在说话。
看见他出来,那些人立刻不说了。有的低头走开,有的转身进屋,有的假装看别处。
陈锐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没停。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三个地痞又蹲在墙角。这次他们没跑,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锐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远了,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嘀咕。
“就是他?”
“嘘,别说话”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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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他关上门,走到测力器前面。
他看着那个六千八百六的数字。
六千八百六。五十九。
他想,到六十的时候,能到七千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在涨。
这就够了。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只杠铃。
继续练。
深蹲,卧推,硬拉。一组接一组,做到浑身发抖,做到眼前发黑。
做到最后,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那行字跳了一下。
六十了。
七千,快了。
他爬起来,去冲澡。
躺回床上。
窗外有月亮,很亮。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