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虚无之主
    那道光芒从林渊手中升起来的时候,整个落云镇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那些站在街上的掌柜的,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些坐在门槛上的老人,那些蹲在屋顶上的半大孩子,全部仰着头,看着那道从镇口升起来的光。

    那光不是金色的。

    是透明的,透明得像刚刚从冰里化出来的水。但它太亮了,亮得人睁不开眼睛,亮得那些符印的光芒全部暗淡下去,亮得那两颗白色的太阳都成了陪衬。

    阿九站在林渊身后,被那光照得眯起眼睛。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痞里痞气的笑,但笑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抖——不是怕,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什么的抖。

    “林渊。”

    林渊没有回头。

    “嗯。”

    阿九说:“你要是回不来,那杯茶谁泡?”

    林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泡。”

    阿九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林渊抬起脚,走进那道光芒里。

    那道光不是路,是河。他走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就被托起来了,不是飘,是沉——往下沉,沉进那道光的最深处。那些愿力丝从他手腕上抽出来,一根一根,缠在他身上,像无数只手在推他,又像无数只手在拉他。

    他闭着眼睛。

    能听见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那些愿力丝传过来的。阿九的心跳,阿笑的呼吸,阿泪的眼泪落地的声音,阿风跑动时带起的风,阿慢慢慢挪步时衣角摩擦的沙沙声,阿树从房梁上跳下来时衣襟灌满风的声响,阿默靠在门边时脊背抵住木头的闷响,阿实搬货时脚跟砸地的震动,阿馋抱着茶壶时壶盖轻轻磕碰壶口的脆响。

    还有林婉晴的。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手腕上的愿力丝和他的缠在一起,不推也不拉,就那么连着。

    还有邻的。他站在更远的地方,愿力丝比所有人都细,但比所有人都稳。

    还有守井人的,老余的,那些掌柜的,那些伙计的,那些女人的,那些孩子的,那些老人的。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愿力,都缠在他身上。

    他继续往下沉。

    沉了很久。

    久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水。久到那些温度越来越淡,越来越凉,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霜。

    终于,他停了。

    脚下踩到了什么。不是实的,是那种半实半虚的东西,像踩在一团还没凝固的胶上。

    他睁开眼睛。

    这里是源界的最深处。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白,灰白得像死人脸上的那层皮。灰白的中央,有一团黑影。

    那黑影比他通过石头看见的更大。

    大得像一座山,大得像一片海,大得像整个落云镇在上面飘着的那片天空。它在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细小的黑点从它身上脱落,朝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黑点,就是无相神族。

    林渊站在那团黑影面前,仰着头看它。

    它太大了。

    他太小了。

    那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从黑影里传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这片灰白的每一寸缝隙里挤出来的。和之前那些无相神族的声音一样,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嘶鸣。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怕,不是怒,是一种林渊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是饿。

    “愿力……”那声音说,“给我……愿力……”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也“看”着他。没有眼睛,但它在看。它在看他身上那些愿力丝,看他手腕上那些缠在一起的光。

    “你……有愿力……很多……给我……”

    林渊抬起手。

    手腕上那些愿力丝猛地亮起来。

    那团黑影往后退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林渊看见了。

    “你怕这个。”他说。

    那团黑影停住了。

    “怕?”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字,像是在品尝这个字,像是在用这个字磨牙。“怕……是什么……”

    林渊说:“你怕的东西。”

    那团黑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没有声音,但林渊知道它在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饿到极致之后发现猎物就在嘴边的那种——满足。

    “不怕……不……怕……吃……就……不怕……”

    它朝他扑过来。

    不是扑,是涌。像海啸,像山崩,像整个天空塌下来。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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