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余温未散
    银花海的夜,黑得不像夜。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那三株小树身上散发的微弱光芒。那光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像三盏快要燃尽的灯。

    九个魂散落在小树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阿九靠在最粗的那株树干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阿笑躺在他脚边,偶尔抽搐一下,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阿泪的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偶尔耸动一下,已经没有眼泪可流。阿风蜷成一团,腿还在微微发抖。阿慢慢慢地挪到阿九身边,靠着他,一动不动。阿树趴在地上,手指还抠在土里,像是死也要抓住这片土地。阿默身上一点光都没有了,就那么躺着,像一具尸体。阿实满脸是血,但还在憨憨地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阿馋抱着那把碎茶壶,茶壶的碎片扎进他手里,他没有感觉,只是抱着,像抱着什么宝贝。

    林婉晴坐在它们中间,一个一个看过去。

    九个魂,九个伤,九张睡着的脸。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九的额头。烫的。不是那种温的烫,是发烧的那种烫。她又摸了摸阿笑的,也是烫的。阿泪的,烫的。阿风的,烫的。每一个,都是烫的。

    它们以前从来没有烫过。

    “它们在烧。”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婉晴回头。念站在她身后,眼睛里那十道光,只剩九道了。

    念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些魂。

    “它们把剩下的力量都用来保命了。现在在烧自己,烧完就能活,烧不完就——”

    她没有说下去。

    林婉晴的手微微发抖。

    “多久?”

    念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一夜,也许三天,也许更久。”

    林婉晴沉默了。她看着那些魂,看着它们烧得发烫的身体,看着它们紧皱的眉头,看着它们偶尔抽搐的样子。

    她低下头,把阿九的手握在手里。

    温的。还是温的。

    “姐。”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林婉晴回头。曦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握着那一点光。

    那点光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了,但还在曦掌心微微跳动。

    “邻的?”林婉晴问。

    曦点头。

    林婉晴看着她,看着那双没有泪的眼睛。

    “你还好吗?”

    曦想了想,说:“三千年,等到了。够了。”

    林婉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曦,看着这个等了三千年的女人,看着她掌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光。

    曦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

    “他说,茶还是温的。”

    林婉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曦把那点光递给她。

    “给你。”

    林婉晴愣住。

    曦说:“它想去银花海。想和它们在一起。”

    林婉晴低头看着那点光。光里,邻的脸若隐若现,疲惫的,释然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伸出手,让那点光落在掌心。

    温的。和那杯茶一样温。

    她站起来,走到那三株小树前。

    三株小树已经没有光了。透明的枝叶垂下来,像三个垂死的老人。树根周围的泥土干裂开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土壤。

    林婉晴蹲下,把掌心里那点光放进树根下的泥土里。

    光一触到泥土,就钻了进去。

    然后,那株小树最矮的那一株,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一闪就灭。

    但林婉晴看见了。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株小树,看了很久。

    身后,念说:“姐,它们有救了。”

    林婉晴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那株小树,看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邻在养它们。”

    地脉深处,林渊坐在道印前。

    道印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核心,但还没有碎。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处理。他只是坐在那儿,守着这枚快要碎掉的道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守井人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下来了?”林渊问。

    守井人说:“上面有念看着,有曦看着,有你姐看着。我下来看看你。”

    林渊没有说话。

    守井人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疼吗?”

    林渊摇头。

    守井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茶壶。旧的,粗糙的,壶嘴上还有一个缺口。

    “喝一口?”

    林渊看着那只茶壶,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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