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像往常一样坐在归期树下，捧着那杯凉茶，一口一口慢慢抿着。月亮刚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杯沿上，茶汤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她抿了一口，照例含着，等那十种甜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愣住了。
茶汤在嘴里，不是凉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看着杯壁上那若有若无的雾气。那雾气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杯壁——温的。不是那种烫手的温，是那种刚好可以入口的温。
念从青石板上坐起来，看着她。
“感觉到了？”
林婉晴点头。她看着杯中那十张模糊的脸，看着它们在茶汤深处若隐若现，忽然笑了。
“你们焐的？”
那十张脸没有回答，但她看见其中一张动了动，像是在朝她眨眼。
她又抿了一口。这次是温的，真正的温的。咽下去的时候，那十种甜在喉咙里化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浓得像有人在里面加了蜜。
念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姐，茶温了。”
林婉晴点头：“我知道。”
“温了，培养皿就会来。”
林婉晴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培养皿一直在等，等茶凉的时候来收，等茶温的时候来抢。对它来说，凉和温没有区别，只要茶还在，只要那十颗心还在，它就一定要来。
“让它来。”她说。
念看着她，眼中那十道光微微跳动。
“你准备好了？”
林婉晴笑了。那笑容，和灰影最后一次抱她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王家府邸的密室里，王远山手上的烙印在夜里发光。
猩红色的光，比以前更亮，亮得刺眼。光里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成形，不再若隐若现，而是实实在在嵌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枚活着的纹身。
“茶温了。”那眼睛说。
王远山的心猛地一跳。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等茶温，等那十张脸从茶里出来，等培养皿动手的时候趁乱夺茶。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喝下那杯茶的样子，想象过自己获得那十颗心的力量后会变得多强，想象过自己坐上林氏联盟盟主之位后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等。”那眼睛说，“等我 signal。”
王远山皱眉：“还要等？”
“那十张脸还在茶里，还没出来。等它们出来的时候，茶才会真正温透。那时候动手，才能连心带茶一起收。”
王远山沉默。他看着手背上那双眼睛，看着它眼中的冷光，忽然有一丝不安从心底升起。这双眼睛真的会帮他吗？还是说，它只是在利用他，等茶到手之后再把他一脚踢开？
但那丝不安很快被贪婪压下去了。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怎么成大事？
“好。”他说，“我等。”
地脉深处，林渊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线虫。
它们这几天安静了许多，不再啃噬地脉边缘，也不再往外渗那些灰白色的液体。它们只是静静趴在那儿，像在等待什么。
林渊知道它们在等什么。它们在等茶温透的那一刻，等那十张脸从茶里出来的那一刻，等培养皿动手的那一刻。那时候它们就会从地脉深处涌出，从内部撕碎林氏联盟的根基。
他看着那些线虫，看着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样子，手背上那道纹路又开始发烫。他没有动。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也在等。等它们动的那一刻，等它们从暗处走到明处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才能一次清干净。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姐让你上去。”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摇头：“我不去。”
“她知道你不会去，”念说，“所以她让我告诉你——茶温了。”
林渊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转过身，看着念，看着那双藏着十道光眼睛。
“温了？”
念点头：“温了。能喝了。”
林渊沉默。他看着念，看着她眼中那十张朝她笑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茶温了，意味着那十颗心终于把那杯凉茶焐热了，意味着它们还在，还活着，还在姐姐身边。这是好事。
但也意味着，培养皿要来了。
“她怎么说？”他问。
念笑了：“她说，让它来。”
林渊愣住，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和姐姐一模一样。
“好。”他说，“那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