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欲幻真妄
    混沌海正南,没有空,没有烬。

    只有镜子。

    那不是真实的镜子,而是“欲望”的投影——每一面镜中都倒映着一个世界最深的渴望:权柄、力量、长生、重逢、被遗忘的故人、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无数面镜,无数个倒影。

    无数双眼睛,隔着镜面,盯着踏入此域的每一个人。

    渊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畏惧。

    是因为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黑发灰眸、胸佩茶壶、四树印记在体内流转的高阶主宰。

    而是三千年前那个白衣银发的源。

    镜中的源也在看他。

    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来了。”源开口。

    渊没有回答。

    “你变了。”源仔细打量他,“头发短了,眼睛颜色变了,身上还带着四个人的印记——初、归、余、甘?你把它们怎么了?”

    一模一样的话。

    和第一棵母树前,那面拷问之镜中的源说的一模一样。

    但渊知道,这不是同一面镜。

    这是欲。

    第五棵母树的领域。

    “你怎么不说话?”镜中的源歪头,“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敢看自己?”

    渊终于开口。

    “你不是源。”

    “我当然不是。”镜中的源笑了,“我是你内心深处最想成为的那个人——三千年前那个还没经历过背叛、还没失去曦和邻、还没背负这一切的源。”

    “你不想回去吗?”

    渊沉默。

    镜中的源伸出手,隔着镜面,指向渊身后的来路。

    “往后退三步,就能回到三千年前。曦还在塔顶等你喝茶,邻还没走上那条路,你们三个还能并肩看日出。”

    “这三步,你不想迈吗?”

    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镜中的源,看着那张三千年前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睛。

    然后,他说:

    “想。”

    镜中的源笑容更深了。

    “那就——”

    “但不会迈。”渊打断他,“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

    镜中的源笑容僵住。

    “你不想回去见曦?”

    “想。”

    “那为什么——”

    “因为曦等的是现在的我。”渊说,“不是三千年前那个连约都不敢赴的源。”

    镜中的源沉默。

    镜面开始出现裂痕。

    但裂痕没有扩散。

    反而有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痕中伸出,按在镜面上。

    那不是源的手。

    是另一双手。

    更修长、更冰冷、带着七万年凝固时光的寒意。

    “你比我想的难骗。”一个声音从镜后传来。

    渊抬头。

    镜面碎裂。

    镜后,悬浮着一棵倒悬的树。

    树身灰蓝如深海,枝条柔软如丝绦,每一片叶子都在缓缓变幻色彩——从欲望的绯红,到满足的浅金,再到欲望重新燃起的深紫。

    树干中央,嵌着一枚幽蓝色的晶石。

    晶石内,没有眼睛。

    只有无数张脸。

    那些脸在交替浮现——每一个都是某个世界某个生灵,在欲望最炽烈的瞬间被凝固的样子。

    渴望权力的帝王。

    渴望重逢的孤魂。

    渴望被爱的弃儿。

    渴望不死的凡人。

    无数张脸,无数种欲望,在同一枚晶石内永恒交替。

    “我是欲。”树开口,“第五根枝条。初的第五个孩子。”

    它的枝条轻轻摆动,指向渊胸口的融合晶体。

    “它现在在你核里,像一只刚孵化的雏鸟。”

    “它跟你说了什么?”

    渊没有回答。

    欲也不等他回答。

    “它大概跟你说,我‘变了’,‘被侵蚀了’,‘忘了自己是谁’。”

    “对不对?”

    渊依旧沉默。

    欲的枝条轻轻晃动,像是在笑。

    “它没骗你。我确实变了。”

    “但不是被培养皿侵蚀。”

    “是我自己选的。”

    它的枝条指向那些不断变幻的叶子。

    “你看这些叶子。每一片都是我收集的欲望——七十亿年,我收集了三十六万个世界、八百万亿生灵的欲望。”

    “它们美吗?”

    渊看着那些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