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故地重茶
    光影界没有时间。

    至少守井人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自从三年前平衡先知带着林渊的力量离开,此界便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半停滞”状态——光之民与影之民不再争斗,双子塔废墟上长出了灰银色的幼树,而他自己,每日只是打扫塔前石阶,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第七十三个月圆夜。

    守井人照例坐在塔顶,对着那棵三寸高的幼树发呆。

    树是灰离开前种的。

    她说,等这棵树开花,她就回来了。

    但三年过去,树没开花,连花苞都没结一个。

    “骗子。”守井人喃喃,“光影界的人最会骗人。”

    话音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守井人猛然回头,浑浊的老眼中映出一道修长的黑影——黑发,灰眸,胸口的白衣下隐约透出一朵银白色的花。

    “你……”他的声音在喉间卡住。

    “曦让我来取一样东西。”渊说,“埋在世界树下的一壶茶。”

    守井人怔了良久。

    然后,他颤巍巍站起身,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

    “跟我来。”

    世界树不在双子塔。

    它在光影界最古老的禁地——光与影最初分离的地方。

    守井人带着渊穿过大半个光影界,走过光之民的白石街,走过影之民的灰雾巷,走过那座三百年来无人敢越界的、曾经划开光与影的无形之线。

    如今那条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偶尔有光之民与影之民擦肩而过,彼此点头致意,然后各自走远。

    “三年前你离开后,此界变了很多。”守井人说,“光之民开始接纳影之民不是污秽,影之民也不再视光之民为虚伪。虽然还有些老顽固不肯低头,但孩子们已经玩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

    “这都是灰的功劳。”

    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经过那条无形之线时,微微停了半步。

    线上残留着极淡的、属于曦的平衡法则气息。三百年了,她当年留下的印记还在。

    守井人把他带到禁地入口。

    那是一道由两棵古树根系交织而成的拱门,一棵通体银白,一棵漆黑如炭,根须在半空缠绕成门扉的形状。

    “世界树就在里面。”守井人说,“老奴没有资格踏入,只能送您到这里。”

    渊点头,踏入拱门。

    身后,守井人的声音追来:

    “大人……灰她……还好吗?”

    渊没有回头。

    “她很好。”

    “只是暂时回不来。”

    守井人看着那道消失在树门后的背影,忽然老泪纵横。

    他知道渊在骗他。

    但他宁愿相信这个谎言。

    禁地内,是另一片天空。

    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棵树。

    树高百丈,树干银白,枝叶繁茂如华盖。每一片叶子都是半透明的,叶脉中流淌着乳白色的光液,滴落地面便化作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在树冠下飘舞。

    这是光影界最初的法则之源——世界树。

    也是三千年前,曦亲手种下的。

    渊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飘舞的光点。

    他能感觉到,这棵树与曦有着极深的因果联系——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她的记忆,每一道光点都是她当年分离光与影时,从自己本源中剥离的平衡法则碎片。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里。

    渊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点。

    光点在掌心融化,化作一道细微的意识:

    “源,你终于来了。”

    是曦的声音。

    年轻、温柔,带着三百年前尚未经历绝望时的轻快。

    “茶埋在世界树东侧第三根气根下。我埋的时候手抖,撒了一半,不知道还剩多少。”

    “壶是临行前在双子塔下买的,花了七枚光币。那个老匠人说这壶能保温三百年,我不信,他说不信你试试。”

    “我现在试不了了。”

    “你替我试试。”

    光点消散。

    渊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世界树东侧,数到第三根露出地面的银白色气根。

    根下泥土松动,显然被人动过——是守井人吗?还是曦自己当年埋下时的痕迹?

    渊蹲下,徒手挖开泥土。

    三寸、五寸、七寸……

    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

    他轻轻拨开最后一层土,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釉色青白的茶壶。

    壶身完好无损,壶嘴还塞着当年曦随手拧紧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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