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残阳继位
    林家正厅的白幡挂起来时,已是黄昏。

    不是全府挂白,只在正厅门前悬了九尺素绢。按照祖制,家主去世当挂九丈白幡,停灵七日,全族守孝。但林震岳临终前有话留下——一切从简,勿扰民生。

    所以只有九尺。

    林渊站在白幡下,看着那方素绢在暮风中飘荡。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那是三婆婆连夜从箱底翻出来的——八十年前林震岳初任家主时穿的第一件正装,如今穿在林渊身上,肩宽正好,只是下摆长了半寸。

    “当年你祖父接位时,也是这个年纪。”三婆婆用那双盲眼“望”着林渊,声音沙哑,“也是穿这件衣服,也是站在这里。那时林家还有三百二十七个嫡系,旁系过千,是方圆百里第一大族。”

    她顿了顿:“现在,嫡系只剩一百零九人,旁系不足五百。八十年的血,流干了。”

    林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抚过白幡的绢面。指尖触感冰凉,像昨夜祖父那只穿胸而过的手的温度。

    “家主。”

    身后传来林七的声音。

    林渊转身。林七搀扶着林十三,两人都换了干净的衣裳,但脸色依旧苍白。林十三的右手用布条吊在胸前,那是昨晚强行催动地脉阵法留下的暗伤,至少三个月不能用阵。

    “都准备好了?”林渊问。

    “执法堂那边,三长老压住了。”林七低声道,“他说家主昨夜在祖祠闭关时突然走火,气脉逆行而逝,已验明正身,今日辰时入殓。但……”

    “但什么?”

    “但主母那边,不肯认。”林七眼中闪过厉色,“她带着林煞和东院三十七个嫡系,堵在正厅后堂,说不见尸身不下葬,不见遗嘱不认主。”

    林渊抬头望向后堂方向。

    破脉瞳虽然因为修为大跌而威力大减,但仍能看见那里升腾着浓郁的暗红色气元——那是林煞的血蝠道脉全力运转的迹象。

    还有一道更隐秘的灰色气元,阴柔绵密,如蛛网般笼罩着整个后堂。

    主母。

    “林婉晴呢?”林渊问。

    “在药房煎药。”林十三接口,“她说三婆婆的旧伤复发,林河林雨的道脉也需要稳固,脱不开身。但让我带句话给你——”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她说,药脉一系,七十三人,今日起只听新任家主号令。”

    林渊点头。

    药脉的支持,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之一。

    “三长老那边,可靠吗?”

    “可靠。”林七肯定道,“今早他当众斩了两个质疑家主死因的东院子弟,血溅三步,现在执法堂没人敢多说一句。”

    “好。”林渊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就去见见他们。”

    他迈步走向正厅。

    厅内已经聚了百余人。

    左边是执法堂和西院的人,以三长老林震山为首,个个面色肃穆。右边是东院和部分中立的旁系,神色各异。正中央的棺椁前,主母林氏拄着蛇头拐杖站着,一身素服,鬓边簪着白花,脸上看不出悲喜。

    林煞站在她身侧半步,暗红锦袍换成了黑色,但腰间那根九节钢鞭依旧缠着,鞭梢垂地,无声昭示着武力。

    林渊走进来时,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身上那件衣服上。

    “林渊见过各位叔伯长辈。”他停在棺椁前三步,躬身行礼。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但主母开口了,声音温和如常,却字字如针:“渊儿,你祖父昨夜走时,可有遗言?”

    “有。”林渊直起身,“祖父说,林家今后,交给我。”

    厅内一片哗然。

    “交给你?”林煞嗤笑,“你一个灵阶都不是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凭我昨夜在祖祠地宫,亲手毁了血祭坛。”林渊声音平静,“凭我解了林家八十年的诅咒。凭我救回了林河、林雨,以及……终结了林清荷的疯狂。”

    “林清荷”三字一出,主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她握紧拐杖,“清荷她……”

    “死了。”林渊直视主母的眼睛,“被祖父亲手所杀。因为她要用九名族人的性命,换取所谓的永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九人名单里,有林岳,有林宏,有林虎,有林青,有林河,有林雨——还有我。”

    厅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胡说八道!”林煞猛地踏前一步,宝阶威压轰然爆发,“林清荷八十年前就夭折了,这是全族皆知的事!你编这种鬼话,是想遮掩什么?!”

    威压如山,压向林渊。

    但林渊没退。

    他甚至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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