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在胸前飞快地画了一个十字,随后脱力般地靠在紧闭的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没有崩溃。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原田直人那句“把难民一个个抓进宪兵队审问”。
粮食没了还能再想办法,可如果惹恼了日本人,这几百个老弱病残全得进大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将颤抖的双手背在身后。
他匆匆交代了旁边的助手几句,便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堂。
他凭着之前交接粮食时留下的模糊地址。
在法租界边缘的几条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打听“姓顾的东家”。
可换来的全是一头雾水和摇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马神父站在陌生的巷口,望着灰蒙蒙的街道,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他不知道顾东家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但他知道,如果明天天亮前顾东家不露面。
这满院子的难民,还有他这个神父,恐怕都要大难临头。
就在马神父咬紧牙关,准备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找时。
街角转出来一个穿着粗布棉袄、头上包着褪色头巾的妇人。
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把青菜。
看起来就像是刚下工,正准备赶着去菜市场买晚饭的普通女佣。
那妇人走到马神父面前,突然停下了脚步。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哎,马神父?你怎么在这里?”
妇人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马神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毫无印象的脸。
可当他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他浑身一震,眼底瞬间迸发出一抹亮光。
他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语气急促却极力克制着:“是……是顾东家派来的那位管事大姐?!”
叶静姝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宪兵队的暗哨,才微微颔首。
她下了班之后特意换了这身伪装,本来就是准备去教堂找马神父的。
谁知道刚走到这条巷子,就碰见了从教堂里出来,满脸焦急找她的马神父。
“是我。”叶静姝语气平稳。
马神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大姐,你来得正好!
宪兵队的人来了……
他们不仅要抢走库房里的粮食,还说如果明天天亮前顾东家不去宪兵队报到。
他们就要把院子里的难民全都抓走审问!这可怎么办啊……”
叶静姝静静地听他说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宪兵队?原田直人?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田直人让顾东家明天天亮去宪兵队报到。
可她白天就在宪兵队里当翻译官,要是真顶着“顾东家”的身份去报到。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知道了。”
叶静姝的语气依旧沉稳,她看着马神父,压低声音交代道,“神父先回教堂安抚大家,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我会把话原原本本传到顾东家那里。
顾东家那边自有打算,不会不管这些人的。”
马神父看着她从容的神情,狂跳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手,双手合十。
眼底重新恢复了那种坚毅的光:“主保佑顾东家……大姐,您也千万当心。”
——
与此同时,法租界另一头的宪兵队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原田直人推门而入,立正站好。
“报告长官,教堂的粮食未能征用。”
山田正雄没有抬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为什么?”
“马神父以教会财产为由拒绝,态度强硬。属下若强行破门,势必引发法租界巡捕房的干预。”
山田正雄终于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原田直人:“一个神父,你搞不定?”
“属下已经下达最后通牒,限那个姓顾的女人明天天亮前到宪兵队报到。
否则,属下将查封教堂,拘押所有难民。”
山田正雄沉默了片刻:“好。明天天亮,
我倒要看看,那个姓顾的女人,有没有胆子踏进宪兵队的大门。”
——
与此同时,法租界另一头的商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