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胸口涌出来,染黑了藏青色长衫,顺着衣襟往下淌,淌到雪地上,洇开一大片。
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已经发白。
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灰蒙蒙的天,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眉毛上,落进他的眼眶里,他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
大刘从后门绕过去,跑到巷子里,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周志诚的脖子,手指摁了两秒,又凑近看了看他的眼睛。
瞳孔已经散了。
大刘站起来,朝楼上喊:“人死了!”
然后转身跑回后门,跟上队伍。
江涛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
“撤!”
枪声停了,街上安静了几分钟。
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走了伐?”
“不响了……”
“倷覅出去哦!”
“我晓得我晓得——”布店的老板靠在门板上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拉黄包车的蹲在柜台后面,“走了?”
“好像没动静了……”
“你出去看看?”
“你怎么不出去啦?”
听风阁门口,那个肩膀中枪的趴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仰面躺在台阶下面,胸口一个大窟窿。
老裕泰茶馆楼下,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慢慢站起来,手撑着台面,腿还在抖。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伙计。
“行了……别趴了……”伙计抬起头,脸煞白。
“走……走了?”
“覅出去,等一歇。”掌柜的往门口看了一眼,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沫。
——
法租界,一间公寓里。
陈文礼坐在椅子上,光着膀子,左胳膊上一个口子,木屑扎进去的。
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擦。
他咬着毛巾,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张勇站在窗口抽烟,大衣袖子被子弹擦破了一道口子,棉花露在外面。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
便衣从门口进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张处长,周志诚死了。
从楼上摔下去的,军统的人又补了一枪。
咱自己的人后来也去看了,胸口一个弹孔,死透了。”
张勇转过身看了陈文礼一眼。
陈文礼吐出毛巾,嘴唇还在哆嗦。
“周志诚真死了?”
“死透了。”张勇说。
他拍了拍陈文礼的肩膀,拉开门出去了。
——
法租界,小洋楼。
江涛上了楼,推开门。
老邱正坐在里面,看见江涛进来,他站了起来。
“站长。”
江涛走过去坐下,从桌上摸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出来,他没说话。
老邱等了一会儿,开口道:“周志诚呢?”
“死了,从楼下摔下去,胸口补了一枪。大刘看过了,死透透了。”
老邱点了点头。
“张勇跑了,陈文礼也跑了。”江涛弹了弹烟灰,“陈文礼胳膊上挨了一下。”
老邱看着他,“咱们的人呢?”
江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
停了一会儿。
“柱子不在了。”
老邱的手顿了一下。
“大刘胳膊伤了,小孙腿上也挨了一下。”江涛把烟叼回去,吸了一口,“那边死了四个,伤了两个。”
老邱沉默了一会儿,“柱子怎么走的?”
江涛没看他,盯着桌上的烟灰缸。
“后门出来一个便衣,柱子跟他碰上了。两个人同时开的枪。便衣死了,柱子没躲开。”
老邱没再问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周志诚死了就什么都带不走了。”江涛把烟叼在嘴里,“陈文礼跑不远,能治枪伤的医生就那么几个,你找个人盯着。”
老邱说:“行。”
江涛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门口。
“柱子家里,你帮着跑一趟。”
“知道了。”
江涛拉开门,出去了。
——
尚贤里18号。
王杏儿从厨房端出一个布袋,米和红薯干塞得满满当当。
她又把一包油纸捆的东西塞进去——几块咸鱼,一小包盐巴,还有两块昨天烙的饼,用布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