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传承
    王胖子是天刚亮的时候回来的。悍马碾着碎石路爬上坡,发动机的轰鸣声把正殿屋顶上蹲着的一只松鼠吓得窜进了松林。他把车停在道观门口,从后备箱里一箱一箱往下搬东西——泡面、罐头、瓶装水、几罐便携丁烷气罐,还有一袋从镇上唯一一家早点铺买的肉包子,塑料袋扎得紧紧的,摸上去还是温的。他把包子放在正殿供桌上,朝三清像拜了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借个光,供个包子不算亵读吧”,然后拿起一个边啃边往李长安房间走。推开门的时候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说了句“长安你饿不——”话卡在一半。书桌上摊开的《百无禁忌录》上面的字比昨晚多了一倍不止。那些空白的页脚、行间、卷末的留白处全都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文本,有的墨色浓黑,有的淡如烟痕,有的根本就不是汉字。他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伸手接住了,嚼都没嚼直接咽下去,噎得捶了两下胸口。

    “这什么情况——”

    “十八岁。”李长安坐在书桌前,把蜡烛吹灭。蜡油在烛台上堆了一层新的白色硬壳。“子时一过,书自己变的。空白的地方全浮现了新内容。不是师父写的——笔迹不止一种,最早的比秦还早。”王胖子把剩下半个包子放在书桌角上,凑近了盯着那些新增的文本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禁忌术卷里最新浮现的那几条。血引追踪的条目排在禁忌术卷末尾,墨色比其他新增内容更深,象是写字的人特意加重了笔画。他逐字读完代价栏最后那行字——“以此为代价者,不可逆”——然后抬起头,“这个血引追踪,能帮你找到什么?”李长安看着铜钱在掌心微微偏转,“长生会的人。不是小喽罗,是内核成员——那些炼制‘煞’的人。但现在还不行,需要到了崐仑,找到一处长生会的据点遗迹,用那里的残留煞气做引子,才能锁定具体位置。在此之前,我要先把血引追踪学会。”

    材料准备就绪后,李长安在师父房间的暗格前盘腿坐下。王胖子守在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他没问“会不会有危险”——他知道问了也没用。他只是把悍马的发动机开着,随时准备冲下山。施术持续了约半柱香时间。李长安闭眼不动,只有嘴唇在无声地念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追踪诀。铜钱平放在他掌心,先是纹丝不动,然后轻轻颤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铜钱在掌心自己动了。转动幅度极小,方向偏西北。血引追踪初次锁定确认了一个方向——不是西南,不是死人潭,是西北。长生会在西南的活动痕迹大多已被师父封镇或废弃,但那不是源头。西北有一处更古老的煞气源头仍在活动,年代远超死人潭的守护者。那是长生会的根。当年秦代方士在崐仑山深处创建的第一批据点,很可能就在那里。

    施术结束后李长安把铜钱收回内袋,坐在师父床板上,低头系内袋的拉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王胖子意外的话。

    “师父留给我的不只是线索和遗物。还有一个位置。”

    他系好拉链,抬头看着暗格上那块被他亲手抹平灰泥的砖缝。“《百无禁忌录》上一代持有者是静虚。静虚的上一代是青云山人。现在静虚失踪,青云山人生死不明——我是唯一一个能继续追踪长生会的人。”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宣布希么,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血引追踪验证过的事实,“师父当年遇到青云山人,得到了铜钱和《录》,接过了追踪的担子。现在师父失踪了,担子落在我肩上。”

    王胖子靠在门框上,把车钥匙在手心换了个面。“你觉得这个担子是师父故意留给你的?”

    “不是故意。是没办法。如果长生会不存在,师父大概会让我在道观里住一辈子——种菜、挑水、背经书、跟山里的野狐狸交朋友。”李长安把《百无禁忌录》翻到封页内侧,指着那行“十八岁后方可启封”,让王胖子看下方浮现的那行新文本——此书传于有缘人,十八岁启封非为禁制,乃为护尔性命。书中之术,未满十八而强行者必遭反噬。今尔已成年,全书皆可阅。慎用。慎用。“七星镇煞折损阳寿三日。血引追踪的代价不可逆。这些术法如果让我十二岁就用——我可能活不到现在。他不是想让我一辈子躲在道观里,是想让我在准备好了之后再面对这些东西。”他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那只微微凹陷的深蓝色布纹上按了按,“现在我准备好了。”

    王胖子把悍马上的笔记本计算机搬到道观里,放在正殿供桌旁边的一把旧太师椅上。卫星地图在屏幕上逐层加载,崐仑山脉中段的等高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白色的雪顶和灰褐色的裸岩交替延伸。他把李长安在《录》新增条目里找到的线索——西北方向的极阴之地分布、血引追踪感应到的煞气源头方向——和崐仑山脉的地形图叠加在一起,圈出了一个大致范围。那片局域在地图上几乎全是无人区,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常年积雪,地形复杂,离最近的县城也有好几百公里。沿途可以补给和落脚的地方不多,他在地图上标注了沿途可能作为中转站的县城和乡镇,又查了最近一周的气象预报——崐仑山区已经开始降雪,通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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