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黛从器材箱里取出一支棉签,蘸了一点伤口边缘的渗出液,涂在玻片上,推进便携显微镜的卡槽里。她把目镜调到最高倍率,视野里出现的东西让她沉默了片刻。不是细菌,细菌有细胞壁,有固定的分裂形态,革兰染色能区分出阳性和阴性。这些颗粒没有细胞壁,没有细胞核,没有分裂迹象——它们不是生物,是一种更原始的、介于病毒和蛋白质之间的颗粒状结构。每一个颗粒都在发光,极其微弱的蓝光,和水莲仪式上记录到的蓝光、守护者鳞片裂缝中泄出的蓝光、青铜棺内渗出的黑色液体中漂浮的蓝光——完全相同的波长。她把显微镜下的画面截屏保存,然后摘下手套。
“尸毒。”李长安趴在岩石上,声音因为疼痛而压得很低,但咬字依然清淅。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也不需要看——那股从伤口往心脏方向蔓延的阴寒感他太熟悉了,和青铜棺打开时扑面而来的那股阴气完全同源,只是这次是直接注入血液。“守护者身上的鳞片裂缝里全是这种东西。它在水底泡了多少年,尸毒就浓缩了多少年。必须刮掉。把伤口周围被尸毒侵蚀的腐肉全部刮掉。不刮,毒会扩散到全身。等它蔓延到心口,人就没救了。”
苏青黛没有说“要不要再观察一下”。她用碘伏棉球擦了三遍手,从器材箱里取出一套便携式手术器械包,在岩石上铺开。手术刀三把,不同刃型。止血钳两把,弯头直头各一。碘伏一瓶,无菌纱布十包,医用胶带一卷。没有麻药——器材箱里备了一支局部麻醉剂,剂量只够缝合小面积伤口,根本复盖不了三道从肩胛骨到腰椎的刮创手术。她蹲在李长安旁边,把手术刀在碘伏里泡了十几秒,拿出来用无菌纱布擦干。刀锋在应急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她的手很稳,和站在解剖台前一样稳——手指扣在刀柄防滑槽里的位置分毫不差,食指搭在刀背上控刀的角度和每一次切开皮肤时都一模一样。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平时做清创手术时她的呼吸是匀速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此刻她的呼吸在每次下刀前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不到半秒,但她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
“会很疼。非常疼。”
李长安从王胖子手里接过一根木棍。不是桃木短剑——桃木太珍贵,能替他挡一次致命伤害的东西不能咬在嘴里。是王胖子从岸边捡的一根拇指粗的枯树枝,老李用潜水刀削掉了树皮,表面还算光滑。他把木棍咬在嘴里,上下牙关合拢,木棍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的双手撑在岩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动手。”
苏青黛深吸一口气,下刀。手术刀切入伤口边缘发黑的皮肤时,李长安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全身的肌肉在刀刃碰触皮肤的瞬间同时收缩,后背的肩胛骨象两片收紧的翅膀一样凸起。咬在嘴里的木棍发出更响的嘎吱声,木纤维在牙齿的压力下开始裂开。但他没有叫。苏青黛的刀锋沿黑色边缘精确地划开表皮层,切入真皮层,将发黑的组织整片剥离。被尸毒侵蚀的腐肉在刀锋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是蓝光颗粒接触空气后加速氧化的声音,烧红的铁按在湿布上。刮下来的第一片腐肉落在岩石上,切口面还在微微发着蓝光,一闪一闪的,像被切下来的一小片还在呼吸的水母。她把它拨到一边,继续下刀。
她没有停顿。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越快结束,病人承受的痛苦越少。刮除腐肉,碘伏冲洗,无菌纱布按压止血。碘伏冲在创面上时,李长安的整个后背都在发抖——碘伏刺激开放的神经末梢,疼痛感比刀切更尖锐。木棍上的牙印又深了一圈。刮下来的腐肉一片一片地落在岩石上,蓝光在碘伏的冲洗下一片接一片地熄灭,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刺鼻的气味和腐肉被氧化后的淡淡焦味。
王胖子蹲在李长安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不是帮忙固定——固定有苏青黛在做。他只是按着,让李长安知道旁边有人。他平时话最多,现在一句话也没有。他看着苏青黛一刀一刀地刮那些发黑的腐肉,看着李长安咬着木棍浑身是汗,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按了几下,又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按着李长安的肩膀。他的虎口扣在李长安锁骨上方,手指微微收紧,不是掐,是撑。撑着他让他知道岸在这儿。
几分钟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