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往信道里看。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抓住了。他把一只手按在青铜棺上。刚才那声震动之后棺材安静了片刻,他还以为只是偶发的能量波动。但震动又来了。极其细微,不是他按在棺壁上的手感觉到的,是他的后颈。招阴体质在水下比在岸上更敏感——没有空气的干扰,阴气的波动直接通过水这个介质传导到他全身。他的后颈开始发麻,不是第6章遇到小宇时那种预警式的轻微刺麻,而是一种更深的、有节奏的跳动,象有人在用指尖敲他的脊椎。每一下都间隔相同的时间,而且节奏在加快。咚。咚。咚。然后他意识到那不是他的后颈在跳,是棺材内在震。震动通过棺壁传到水里,水把震动传到他身上——他的手、他的后颈、他的整个后背,都在同步感受到那同一种节奏分明的敲击。不是地质运动。不是水压变化。是有人——有东西——在青铜棺内部,用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棺盖。它在试。试棺盖还能不能打开。
“老李。出来。马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水声盖过。但老李听了他一整夜的指令,已经学会了辨认这个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在危险已经站在背后时给出的最后通谍。老李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撑住洞壁两侧,把身体从信道入口一寸一寸往外退。他的肩膀退出洞口时蹭掉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翻滚着落进信道深处,撞击洞壁的回声一层一层传上来,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他的头刚退出洞口,脚蹼还没完全离开信道边缘——
青铜棺内传来一声更沉重的闷响。不是震动。是撞击。棺身上的铜绿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一大片一大片地剥落,在水中形成一团绿色的烟尘,把棺材上半部分笼罩得模模糊糊。信道入口周围的黑色硬壳又裂开几道新裂缝,从洞口边缘向四周延伸,裂缝的走向和之前被震裂的放射状碎纹几乎完全重合——同一个位置,被同一个力量再次撞击。那个东西不是在乱敲。它在敲棺材底。一下一下,沿着同一个方向,往脚下那个更深的洞穴里挖。它在往下挖。
李长安和老李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说话。老李已经在收装备了。测深锤的绳子快速绕好,一圈一圈扣在铜壳上。照相机镜头盖旋紧,放进防水袋密封好。他快速检查了两人的气瓶馀量——主气瓶110bar,备用气瓶150bar,够安全上浮,但不能再逗留了。李长安最后一次回头,目光扫过青铜棺底座。刚才的震动把棺材底座上复盖的淤泥震掉了一大片,露出了之前被埋住的部分。底座边缘刻着一行小字,不是符文——是小篆。他只能辨认出几个笔画露在外面:“……戊子年……长生……”淤泥还盖着后面的部分。他拔出潜水刀,用刀尖小心地拨开那层淤泥。淤泥很厚,被水压压实了,他拨了两下才把后面的字露出来。
“戊子年腊月,长生会封。”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痕比上面那行浅得多,笔画也更细,象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刻上去的:“镇水底千年,永不开封。”
苏青黛在岸上戴着耳机。她的笔一直没停,记录本上已经画满了骸骨数组的示意图、青铜棺的尺寸标注、信道入口的位置和深度数据。听到李长安念出“戊子年腊月,长生会封”时她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然后她把“长生会封”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查这个。她没有说话,因为通信频道里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电流噪音。她下意识地调整了增益旋钮,噪音没有消失。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号绳的张力指示器。指示器的刻度在跳。不是缓慢地下滑——是有人在下面猛地扯了一下绳子。她几乎是喊着切进通信:“信号绳——信号绳在动。不是你们在拉。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拉绳子。”
周卫国的声音紧跟着切进来。他的语气没有苏青黛那么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连续三下——连续猛拉——上来!马上上来!”